## 五
(一)
爾時,毘舍離附近,有迦蘭陀村,其處有長者子,名為須提那迦蘭陀子。時,須提那迦蘭陀子,因有事務,與眾多同事共往毘舍離。是時,大眾圍繞世尊座處,靜聆說法。須提那迦蘭陀子見大眾圍繞世尊座處,靜聆說法,而作是念:「我亦當聞法。」於是,須提那迦蘭陀子至聽眾處,於一方坐下。於一方坐已,而作是言:「世尊所說之法,我如是知解,住在家者,欲修持梵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如磨後之真珠者,實非易也。我宜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
爾時,彼大眾聞世尊開示教誡之正法,歡喜踊躍,從座而起,禮拜世尊,右繞而去。時,須提那迦蘭陀子,於眾人離去後,即詣世尊處,禮拜世尊已,於一面坐。於一面坐已,彼白世尊言:「世尊!世尊之開示說法,我已如是知解,住在家者,能修梵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如磨後之真珠者,實非易也。世尊!我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世尊!請受我出家。」「須提那!汝欲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得父母之准許否?」「世尊!我欲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未得父母之准許。」「須提那!如來不受父母不許者出家。」「世尊!我當如是作,若得父母之許,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
(二)
時,須提那迦蘭陀子,於毘舍離事務作已,至迦蘭陀村求父母之許。至已,向父母作如是言:「父母親!對世尊之開示說法,我如是知解,住在家者,能修梵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如磨後之真珠者,實非易也。我欲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願聽我出家。」說已,須提那迦蘭陀子之父母,謂彼曰:「吾兒須提那!汝實我等所寵愛之獨生子,如意安樂,為幸福所圍繞。須提那!汝不知苦是何物,我等寧死亦不欲離汝,何況生而聽汝出家乎?」迦蘭陀子須提那再次向父母作如是言:「父母!……聽〔我出家〕。」再次彼父母向其云:「……不聽〔汝出家〕。」
如是,迦蘭陀子須提那曰:「父母若不聽我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者。」即臥倒於無任何鋪物之地,「我於此處若無得出家者,至死不起。」如是,迦蘭陀子須提那一日不取食、二日亦不取食、三日不取食、四日亦不取食、五日不取食、六日亦不取食、七日亦復不取食。時,彼父母向彼作如是言:「須提那!汝實我等所寵愛之獨生子,如意安樂,為幸福所圍繞。須提那!汝不知苦是何物,我等寧死亦不欲離汝,何況生而聽汝出家乎?吾兒須提那!起!享受飲食!汝且一邊享受飲食、愛欲,一邊行福德之樂!我等不聽汝出家。」如是言已,須提那迦蘭陀子默然不動。二次……乃至……三次,須提那迦蘭陀子之父母,向彼作是言:「……我等不聽汝出家。」第三次,須提那迦蘭陀子仍默然不動。
(三)
時,須提那迦蘭陀子之友,至彼處而作是言:「友!須提那!汝為父母所寵愛之獨生子,如意安樂,為幸福所圍繞,汝不知苦為何物,汝父母寧死亦不欲離汝,何況生而聽汝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耶?起!須提那!享受飲食!汝且一邊享受飲食、愛欲,一邊行福德之樂!汝父母不聽汝出家。」如是言已,須提那亦默然不動,二次……乃至……三次,須提那之友向彼而言:「須提那!汝……。」三次,須提那亦默然不動。
(四)
時,須提那迦蘭陀子之友,至彼父母處。至已,言其父母曰:「父!母!須提那云:『我將死於此處,否則得出家。』而臥倒於無任何鋪物之地。卿等若不聽須提那出家,彼必死於此而已。然,若聽彼出家,彼雖出家亦得見彼。若須提那不樂出家時,彼無他趣,屆時,彼必歸來。請聽彼出家。」「卿!我等聽須提那出家。」如是,須提那之友至須提那處語是言:「友!須提那!起!汝父母已聽汝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
爾時,須提那迦蘭陀子思:「父母已聽我出家。」歡樂欣喜,手拭己身而起。如是,須提那數日間回復體力後,詣世尊處。詣已,敬禮世尊,然後於一面坐。於一面坐已,須提那如是白世尊曰:「世尊!我父母已聽我從家而出,成無家之身。世尊!請受我出家。」須提那迦蘭陀子,得於世尊之座下出家,受具足戒,受具足戒後未久,尊者須提那取頭陀行而修行之。即:成為住阿蘭若者、乞食者、著糞掃衣者、次第乞食者或近住跋耆族村者。
(五)
爾時,跋耆乞食難得,穀物因病菌,〔莖葉乾枯〕如箸,依賴落穗(殘食)活命非易。時,尊者須提那作如是思惟:「今跋耆乞食難得,穀物因病菌,〔莖葉乾枯〕如箸,依賴落穗(殘食)活命非易。然,毘舍離有我諸多親戚,實是大富者,食物豐饒,金銀財物盈溢,眾多資具,穀物充裕。我宜依止親戚而住,親戚依我而行布施、作福德,〔如是〕諸比丘可得利養,我亦不因乞食而疲勞。」如是,尊者須提那收攝房舍,持執衣鉢,向毘舍離出發,次第遊行而達毘舍離。於是,彼住於大林之重閣講堂。尊者須提那之親戚聞:「實然!須提那迦蘭陀子已至毘舍離。」如是,彼等捧六十大盤食物,供養尊者須提那,尊者須提那將此六十大盤食物,轉贈諸比丘。晨著下衣,持上衣與鉢,為乞食而入迦蘭陀村,於迦蘭陀村次第乞食而行至父親家。
(六)
爾時,尊者須提那親戚家之婢,欲出捨前夜之殘粥。因此尊者向婢作是言:「妹!若欲捨去者,倒我鉢中!」如是,須提那親戚家之婢,將殘粥倒入其鉢中時,由其手足聲相而得識彼。
於是,尊者須提那親戚家之婢,往告須提那之母:「我主啊!請知貴少爺須提那已歸來。」「汝言若是真實,我當捨免汝為婢。」時,尊者須提那依一牆下,食前夜之殘粥。尊者須提那之父事畢歸來,見須提那依一牆下,食前夜之殘粥。見已,至尊者須提那處而作是言:「須提那啊!豈有食前夜殘粥之事?須提那!豈非應去己家耶?」「居士!我已去汝家,於彼處得來殘粥。」
爾時,尊者須提那之父,捉須提那之手臂,而向彼作是言:「須提那!我等歸去!」於是,尊者須提那到己父之家,坐於已設之座位上。時,尊者須提那之父,向彼言:「須提那!食耳!」「止!止!居士!我今日之飲食已取矣!」「須提那!〔若是〕承諾明日之食物耶!」尊者須提那默然承諾。尊者須提那從座起立而去。
爾時,尊者須提那之母,其夜過已,以綠色牛糞塗地後,令作二積堆,一為金幣,一為黃金。積堆之大,即立於此邊之男子,不見立於彼邊之男子;立於彼邊之男子,不見立於此邊之男子。以布類覆蓋所堆積之寶物,四周圍以帷幔,而設座於中央。然後,告尊者須提那之故妻曰:「媳婦!汝粧扮須提那所適意之裝飾。」「諾!母親!」尊者須提那之故妻如是應諾其母親。
(七)
如是,尊者須提那,晨著下衣,持上衣與鉢,至其父家。至已,坐於已設之座位上。時,尊者須提那之父至須提那處,令開顯二積堆之寶物,然後,言尊者須提那曰:「我兒須提那!此是汝母陪嫁之財產,其他尚有汝父及祖父之財物。唉!我兒須提那!汝還俗可得享此財物,〔另方面〕可行功德。唉!須提那!汝應還俗享此財物及行功德!」「父親!我非勉強務此,非冒險而行,我實喜修梵行。」
二次……乃至……三次,尊者須提那之父語須提那曰:「我兒須提那!此是汝母陪嫁之財產,其他尚有汝父及祖父之財物。須提那!汝還俗可得享此財物並行功德。唉!須提那!汝應還俗享此財物及行功德!」「居士!汝若不瞋怒,我欲語居士!」「須提那!汝說。」「然,居士!請汝令人作大麻布袋,裝滿此財貨黃金,以車運出,投於恒河水流中。」「何以故?」「居士!汝因此而存有之恐怖、或不自在、或畏懼、或勞心,〔如是作〕汝即將不存此患也。」如是說時,尊者須提那之父不喜而如是言:「兒啊!須提那!為何作如是言耶?」尊者須提那之父告須提那之故妻曰:「然,媳婦!汝〔是須提那〕所喜愛之故,兒須提那殆願與汝交談。」於是,尊者須提那之故妻,捉須提那之兩足,向彼作是言:「我夫!君修梵行之因,彼等天女是何模樣耶?」「妹!我非為諸天女而修梵行也。」是時,尊者須提那之故妻,心念:「我夫須提那,今日呼我謂妹。」即悶絕倒地。
(八)
爾時,尊者須提那言其父曰:「居士!若與我食,當與,勿困惑我也。」「我兒須提那!請食。」如是,尊者須提那之父母,親手供養美味硬軟之食,使食充足。時,須提那之母,於須提那食已,兩手離鉢時,語尊者須提那言:「我兒須提那!此家實是財豐食多,有充裕之金銀、財貨、資具、女婢等。須提那!汝還俗可得享此財物及行功德。唉!須提那!汝應還俗享此財物及行功德!」「母!我非勉強務此,非冒險而行,我實喜修梵行也。」
二次……乃至……三次,尊者須提那之母言須提那曰:「須提那!此家實是財豐食多,有充裕之金銀、財貨、資具、女婢等。故,須提那!請給與續種〔後嗣〕,勿使離車王沒收我等無子嗣者之財產。」「母!此我能為也。」「須提那!汝住何處耶?」「母!我住大林中。」如是,尊者須提那從座起立而去。
(九)
時,尊者須提那之母呼須提那之故妻曰:「然,媳婦!汝月事過後原語 utunī ahosi pupphaṁ te uppannaṁ 其實應是月事後,依覺音註,出血不絕者不成胎,言出盡即受胎。於《十誦律》言淨潔,於《四分律》、《有部律》言月期。,受胎時期當告我。」「諾!母親!」須提那故妻應諾其母。
未幾,須提那之故妻月事過已,正是受胎期。須提那之故妻告其母曰:「母!我月事已過,正是受胎期。」「然,媳婦!汝粧扮須提那所適意之裝飾。」「諾!母親!」須提那之故妻應諾須提那之母。
如是,須提那之母伴須提那之故妻,至大林尊者須提那處。至已,語須提那曰:「我兒須提那!此家實是財豐食多,有充裕之金銀、財貨、資具、女婢等。故,須提那!給與續種,勿使離車王沒收我等無子嗣者之財產。」「母!此我能為也。」即捉故妻腕,入大林中,因未制戒,故不知有罪,與故妻三次行不淨法。〔如是〕彼女有胎。
〔時〕地居天大叫喚:「喂!實無垢穢、無過患之僧眾,由須提那迦蘭陀子生垢穢、起過患。」聞地居天之叫聲,四王天亦叫喚……乃至……忉利天……夜摩天……乃至……兜率天……乃至……化樂天……乃至……他化自在天……乃至……梵眾天亦大叫喚:「喂!實無垢穢、無過患之僧眾,由須提那迦蘭陀子生垢穢、起過患。」如是,喊聲達梵天界。
時,尊者須提那之故妻,胎成而生男。尊者須提那之友為此兒取名為續種,稱呼須提那之故妻為續種母,稱呼須提那為續種父。彼二人後皆出家,均證得阿羅漢果。
(一〇)
然而,尊者須提那生疑悔,「我實不利、我實不益、我實惡利、我實非善利,我於如是善說之法、律中出家,而不能終生實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之梵行。」如是,彼為此疑悔,形體枯瘦,容貌憔悴,四肢筋脈悉現,心沈重,意退縮,苦惱、後悔、悲痛。
時,須提那之友諸比丘語須提那曰:「須提那!汝以前有好姿色,諸根肥滿,容色光澤,皮膚明淨。然而,汝今形體枯瘦,容貌憔悴,四肢筋脈悉現,心沈重,意退縮,苦惱、後悔、悲痛。須提那!汝是否不樂修梵行乎?」「諸友!我非不樂修梵行,乃因我為惡行,與故妻行不淨法。諸友!我於此甚疑悔,『我實……清淨無垢梵行。』」「友!須提那!汝實應當疑念,汝實應當後悔。汝於如是善說之法、律中出家,而不能終生實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之梵行。須提那!世尊以種種方便為離欲而說法,非為具欲;為離縛而說法,非為具縛;為無著而說法,非為有著。然而,須提那!汝實將世尊所說離欲法,以為具欲;所說離縛法,以為具縛;所說無著法,以為有著。友!須提那!世尊以種種方便,豈非為離欲而說法;為破憍慢、為調伏渴愛、為除去執著、為斷絕輪迴、為滅盡愛、為離欲、為證滅、為涅槃而說法耶?友!須提那!世尊以種種方便,豈非說諸欲之斷滅、說諸欲想之遍知、說諸欲渴之調伏、說諸欲尋之滅除、說諸欲熱之止靜耶?須提那!此非令未信者生信,已信者增長也。友!須提那!此無寧是使未信者不生信,已信者部分轉向他去也。」
(一一)
時,彼諸比丘以種種方便,呵責尊者須提那已,以此事白世尊。爾時,世尊以是因緣集比丘僧而問尊者須提那曰:「須提那!汝實與故妻行不淨法乎?」「世尊!實然!」
佛世尊呵責:「愚人!此非相應法、非隨順行、非威儀、非沙門行、非清淨行、非所當為。汝愚人!何故於如是善說法、律中出家,而不能終生實行圓滿無缺、清淨無垢之梵行耶?我以種種方便,於此為離欲……愚人!我為說離欲……汝以為〔有執著〕。愚人!我以種種方便,豈非為離欲……豈非說諸欲之斷滅……〔欲熱〕之止靜耶?愚人!寧入男根於恐怖毒牙口中,亦勿入於女根中。愚人!寧入男根於毒蛇口中,亦勿入於女根中。愚人!寧入男根於燃盛之火坑中,亦勿入於女根中。何以故?愚人!由彼因緣,實可能受死或等於死之苦,而身壞命終後,不生於惡處、惡道、苦趣、地獄。然而,愚人!由此因緣,身壞命終後,當生惡處、惡道、苦趣、地獄。汝愚人!汝實於此行不正法、在俗法、惡法、穢法、末水法末水法(odakantika),不淨法〔終而用水〕故言也。、隱處法、唯有二人成就法。愚人!汝乃眾多不善之最初犯行者、先驅者。愚人!此非令未信者生信,已信者增長也。愚人!此實是使未信者不生信,已信者部分轉向他去也。」
如是,世尊以種種方便呵責尊者須提那後,說難扶養、難教養、多欲不知足、參與眾中、放逸之非。然後,以種種方便,說易扶養、易教養、清淨少欲知足、好頭陀行、端正而不參與眾中、勇猛精進之美,並且為諸比丘說隨順適切之法後,謂諸比丘曰:「諸比丘!然,以十利故,我為諸比丘制立學處,為攝僧攝僧(saṁghasuṭṭhutāya)者,覺音註作「善受如來語」(vacanasampaṭicchanabhāvo)。、為僧安樂、為調伏惡人、為善比丘得安樂住、為防護現世漏、為滅後世漏、為令未信者生信、為令已信者增長、為令正法久住、為敬重律。諸比丘!汝等當如是誦此學處——
任何比丘,若行不淨法者,是波羅夷不共住。」
如是,世尊為諸比丘制立學處。
———須提那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