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三、两舌
▲《资持》云:“两即所说之境,舌乃成言之具。疏云。此本翻译颇是质陋,现翻为离间语斯为得矣。”
两,即说话所对的境界,也就是两人、两方。
舌,即是成就口过的工具。
《戒本疏》说:此本(两舌)的翻译太过质直、粗陋。现在(玄奘大师以后)翻译为离间语。虽说意义相同,但是翻成离间语较为恰当。
▲《事钞》云:“律云。两舌者彼此斗乱令他破也。”
所谓两舌就是挑拨双方关系,来破坏两方面的和合,跟甲说乙讲你的坏话,跟乙说甲讲你的坏话,使甲乙双方产生误解。在社会上也是很多,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意或者无意就会造这样的业。
造这样的业,果报是什么呢?正报当然也是三恶道,这是决定不失的。从三恶道出来,第一个余报是 “眷属乖离”,这个是等流果,有的人总是跟他的恩爱眷属聚少离多,或者甚至妻离子散,这些是自己过去造这种离间语的罪业感召的果报,因为在因地里面离间他人,果地上相应的眷属就分离,法尔如是,因果相应。
第二个余报是“亲族弊恶”,就是说即使眷属没有乖离,但是跟他在一起的亲朋好友都很弊恶,在一起就常常会有争执、吵架什么的,还不如不在一起,这都是离间语的果报。
再看开缘的部分:
▲《事钞》云:“律不犯者,破恶知识,恶伴党等。”
律中讲两舌的开缘不犯,有几种情况:第一个“破恶知识”,恶知识就是邪师,如果有亲朋好友去亲近邪师说法,你真的有法的依据,或请教了善知识、师长后,可以确定他的知见确实有问题,不带个人情绪、好恶,劝亲友不要去亲近,这样不犯的。
恶知识很多,如果有缘就劝谏,如果没有缘也别劝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师兄弟回莲因寺,我师父就突然跟我们讲,师徒的缘份不是一生一世的,往往是多生多世的因缘。就像《广论》说:“于长夜漂泊轮回,寻觅我者;于长夜中为痴所覆,从睡眠中醒觉我者……”。善知识会在轮回的大海中,不断地寻找我们、救护我们,所以有时候师徒的缘份,往往不是一生一世。
同样,恶伴党师徒的缘份,往往也都不是一生一世的,邪见的人容易感召到邪见的人。避免邪知邪见的方法最主要的是端正自己的心,自己的动机、求法心有问题,想求快、求感应,就容易遇到恶知识。当然如果说这个人还可以转变,跟他讲,那就不犯两舌。
第二个破“恶伴党”,指在一起做坏事,或做不如法事情的一伙人,把他们破坏掉也不犯,比如说这群人在一起,专门就是要破坏三宝、破坏出家人的,把这些人离间分开,不但没有过失还是有功德的。
乙四、绮语
先看第一段文的定义:
▲《资持》云:“言绮语者。古德释云。如世锦绮交错成文。或云绮侧语,言乖道理故名绮侧。亦名无义语。”
绮语,按古德解释,就像世间的锦绮,就是织得很庄严的丝织品。“锦”就是丝织品。“锦绮交错成文”,文就是纹路的意思。用锦绮来比喻讲的很好听、很巧妙,但却没有实际意义的语言,这种语言就叫绮语。
“绮”是华丽,“侧”是不正的意思,绮侧语就是华丽而不正的话。
其实世间人就是这个样子,就像我记得以前有人送我们日本糕饼,包装得很漂亮,而且一层一层的,要慢慢打开,慢慢拆到最后,里面居然就是我们台湾的麻糬,一样的东西,我们就只是用一个大的塑料袋,包起来卖,而他们用纸盒包装得很漂亮,但是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麻糬。
绮语也是一样的道理,内外不相符。世间人总喜欢讲一些谄媚的、好听的话,让大家听了高兴, 但内在的是和烦恼相应,不是跟慈悲心相应。如果跟慈悲心相应,那就不叫绮语,而叫做善巧。比如赞叹别人,是希望能对别人有所帮助,这个是善巧。如果是希望得到他人的帮助、名利等等而赞叹,就叫绮语。
“言乖道理故名绮侧”,言辞乖违道理,因此称为绮侧。“亦名无义语”,没有意义的话。
绮语的果报,正报都是三恶道,这个是决定不变的,余报中的等流果,就是“言无人受,语不明了”。所谓“言无人受”就是:讲话没有人听,要是我们出家法师讲话没人听,果报就很严重了。假设我在这里讲了一节课,大家不是看手机就是打瞌睡,那就达不到弘法利生的效果了。所以弘扬佛法的人会特别的注重自己的口业,尽量不去讲绮语的话。
像各位在你的工作岗位中,或者是团体中,如果讲的话有威信,别人就能够信服。相反的,如果讲话没人听,世间的事业也不可能成功的。
第二个是“语不明了”,说话时表达不清楚,言语上有障碍,这也是过去绮语的果报。
▲《事钞》云:“成论。语虽是实语、以非时故、即名绮语。”
这里讲的是广义的绮语,不只是讲开玩笑的话,在《成实论》里面,列举了三个例子:
第一个虽是真实语言,但是在不合适的时间说,也是绮语。比如说在家众和出家众请法,我们要看此时适不适合和他说,虽然我们的心都是慈悲的,但也要看所说的这个法,对他们到底有没有意义。
最近四年间,我比较常接触外面的居士,刚开始没有经验,比如有人在网上问我问题,我都很热心地回答,后来发现唯一的好处是我的打字速度变快了,除此没有其他任何利益。因为他实际上不是来寻求问题的解答,而是想说服你同意他的说法。即使我引经据典解释的时候,他也没有心听,只是想从我的话中,找出漏洞来反驳。他的心门是关闭的,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两个人讲话就像是平行线一样,永远不会有交集,这就不适合对他讲法了,因为非时的对谈是没有用的。
另外,对方如果不是虔诚恭敬地来请法,就不能和他说。比如说他在台阶上,你在台阶下。别人走在前面,我们走在后面。或者是向你请法的人手上握刀,都是不能和他说法的。因为他没有恭敬心,和他说法也得不到利益。佛经上阿难尊者和舍利弗尊者等阿罗汉,向世尊请法时,都是长跪合掌的。阿罗汉圣人请法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凡夫众生呢!想要向善知识请法,就要保持恭敬的态度,因为尊重法,就必须尊重传法的善知识。没有显现出恭敬的相状时,是不可以和他说法的。
《六祖坛经》里面也有这样的例子,法达法师向六祖大师顶礼的时候头不点地,弯个腰晃一下就上来了,六祖大师说你头不点地,心没有折伏,心门没有打开,善知识说法是听不进的。六祖大师又说:“仁者心中必有一物”,才会这样做的。法达法师也是一个大修行的人,知道自己错了,因此致歉,说:“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像这种情况六祖大师就不会给他说法,而是先折伏他。当然,也因为法达法师是有善根的人,所以善知识也是要求有善根的人,要是没有善根,六祖大师就合掌令欢喜了。
别人来请但相状不恭敬,或者别人请的时候没有怀恭敬心,甚至是来责难的,我们不回答没有关系,回答反而变成绮语了。
第二个,“或虽是时,以随衰恼,无利益故。”“是时”就是说没有非时的情况,但是“随衰恼”,随顺于让双方不快乐的语言。比如说,别人跟他举罪的时候说,某某人啊,你有什么过失。这个人明明知道在跟他说话,却就故意要气对方,就说:“你在跟谁说话呀?说什么事情?”跟他再重讲一遍的时候还在问:“你在说谁啊?什么事啊?”就这样故意调皮捣蛋,让对方起烦恼。“无利益”,虽然是时,但是随顺于衰恼那也不行,这样子讲的话也叫做绮语。
第三个,“虽复利益,以言无本,义理不次,皆名绮语。”虽然有利益众生的心,但是言语无本,“本”就是依据。讲的话没有师长教授的传承,也没有经典的依据,完全是个人的体会,叫做“无本之学”,也是绮语。那这样看起来,现在的佛教徒绮语还真的是不少。我感觉网络上的那些讲法,按这个定义来说都是绮语,都是自己想出来的一种很有创意的说法,但是跟经典所说不相应,这是无本。
或者“义理不次”,没有按照应有的次序、常轨,在教授众生的时候,没有按照众生能够接受的次第,就直接教授。比如说这个人根本不是能接受圆顿法门的根性,你没有辨别根基就跟他讲圆顿法门,这叫绮语。
古代的高僧大德乃至印光大师都是真正的慈悲,绝对不会对众生说一些没有意义的绮语,来显示自己的智慧。例如阿底峡尊者,是从印度到西藏的一位大成就者。他到西藏后最常跟人讲的就是归依和业果,所以当时的藏人都称他为“归依喇嘛”或“业果喇嘛”,后来他弟子跟尊者说,师父啊,人家都在后面讥笑你,说你是“业果喇嘛”或者“归依喇嘛”,就是说你只会讲归依、业果。阿底峡尊者听了很高兴:对对对,归依跟业果,是佛法当中很重要的一个法,很基本的,需要常常教授,大家会这么称呼我,是很好的。
真的有慈悲心的大德,他传法要看受众的根机,如果受众的根机不够,只能跟他们讲业果、讲归依,因为他们连基本的业果和归依都搞不清楚,跟他讲圆顿法门,那纯粹就是戏论了,也就是绮语。所以不要看到有的师长不常讲空性、实相,就觉得师长水平不够高。像弘一大师对《华严经》有深入研究,印光大师阅藏三十年,不是他们不懂空性,而是那个时代,不契大多数众生的机。
我刚学佛的时候看《印光大师文钞》,只觉得一些事相上讲得很不错,因为老人家常讲“敦伦尽分,闲邪存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初学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话,其他的也看不太懂,没什么印象。但是等到我出家越久、学的教理越多、实修经验越多的时候,再看《印光大师文钞》才觉得大师的智慧不可思议。同样的经论,我们看了之后,没有那么深刻的体验。印祖都是画龙点睛指出重点,不做太复杂的分析,但是他画龙点睛的一点,就是我们学了几十年也没有办法达到的高度。而且大师还都能往净土、心性上面会,这必须是教量、证量达到相当程度,才办得到的。
听说有一次我师父他老人家圈点《印光大师文钞精华录》,不自觉的彻夜不眠,等到圈点完天已经亮了。所以说修行越久,或者说修行越深入的人,看《印光大师文钞》领悟的更加地深刻、越发的赞叹。初学的所理解的就只是事相的内涵,也是一样受益。不谈玄说妙不是代表不懂玄妙,真的懂得深理的大德,看了《文钞》都会赞叹,印祖不露痕迹地画龙点睛,那知见是很高超的。
所以不要认为喜欢谈玄说妙的人修行一定很好,而不喜欢谈玄说妙的人水平一定不高,其实往往只是自己还没达到能领悟的水平罢了。
再看广钦老和尚的开示,他也不谈玄说妙,也都是讲些很基础的,但是却是听了很是教化人心的一些重要开示。所以我们在判断是否是善知识的时候,是看他能否因材施教,而不在玄妙。
另一方面我们为众生说法的时候也是一样,不要总是喜欢谈玄说妙,要针对众生根机,说对他真正有利益的法,不然就变成绮语了。所以“义理不次”,不依照次序来讲,这个叫做绮语。
▲《事钞》云:“不犯者,若小语错误等一切不犯。”
“小语”就是自己窃窃私语,没人听就算了。“错误”是讲错话了,并不是有心要犯绮语。这个“等”包括有人用恶心来请法,不跟他说不犯。或者对方故意装不明白反问说的什么、跟谁说话,默然不说,不回答,不犯。或者没听清楚重新问,问你在说什么?你在跟谁讲话?这也是不犯。
问:有时候我们在家众会议论出家众的过失,甚至说一些僧众的破戒,在不清楚的情况下人云亦云,这种算不算妄语?
答:所谓的妄语就是心口相违背,明知道他没破戒但说破戒就是妄语,你听说他破戒,你也认为他破戒,这个不算妄语,但是这属于恶口所摄,同时说僧众是非有很重的因果,在佛经里面说:一个在家众说一个出家众破戒,是地狱的果报。对外宣布某位僧众破戒,按律上来说,必须是由僧团来裁定的。如果未经僧团裁决,公开说某某僧人破戒,即使说出家过失的人,自己也是要犯戒的,更何况是在家居士。
问:假如原来这个人没有想去说妄语,是在别人的唆使下说了妄语,教唆的人犯什么罪,是不是因唆使他人而罪加一等?
答:如果从制教罪的角度来说,两人同犯妄语,罪是一样的。
但如果从业果角度来说,是不一样的,因为教唆的人,障碍了他人的清净心,这样除了妄语外,还有一个障碍人家的业在里面,所以教唆的人业会更重。
问:我们知道破和僧团,是无间地狱的果报,讲离间语破坏寺院僧众的关系,或者破坏两位大德的关系,果报也很重吧?
答:对,破羯磨转法轮僧是五逆之一,是要下无间地狱的,业是很重的。
问: 师父之间有不和,弟子之间人云亦云,这个犯离间吗?
答:所谓离间语,是必须要有离间彼此的念头。如果只是人云亦云,并没有挑拨的心态,并不属于离间,但可判为恶口,恶心说他人过故。
问:如果佛弟子看到佛像局部不完整,戏说也算是恶口,而且果报严重,是吗?
答:是的,戏说则是恶口的果报。就像我们讲的阿底峡尊者的例子,他的弟子说文殊菩萨像不好,但是尊者只说文殊菩萨像手工不好,但是只要是文殊菩萨的法相都是好的。我们可以评论他的手工和残缺,但不是恶心评说,而是评论应该怎么改善,否则就造严重的恶口业了。
问:绮语可以理解为谈关于法以外的事情都是属于绮语吗?
答:那倒不至于,例如世间办事中,只要以正常方式讨论,就不是绮语。但如果是受了八关斋戒后,就严格多了,只要不是为了修道,纯粹是为了聊天,就是绮语了。
乙三、无记心
“无记心”是指内心处于非善、非恶的状态。以无记心造业,是不是一定不受报、不感果呢?不一定。有的也会感召到恶报,有的虽不会感得恶报,但还是会有别报。
▲《资持》云:“下明二种:初纵放者谓泛尔无记,次约睡狂即昏迷无记。”
“无记心”主要分为两种:
“初纵放者谓泛尔无记”:第一种是“纵放”,就是放纵自己的烦恼。人在造业的时候,内心悠悠泛泛的,虽然没有强烈的贪、瞋、痴、烦恼,但也没有谨慎地摄护戒律,只是随顺于自己放逸的习气,这叫“泛尔无记”。
“次约睡狂即昏迷无记”:第二种是在睡眠或颠狂的情况下造业,这叫“昏迷无记”。这是大判。
“元非摄护,随流任性。意非善恶,泛尔而造,并通摄犯。唯除恒怀护持,误忘而造。此非心使,不感来果。”
这是说明泛尔无记的情况。“元”是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有认真地去摄护自己的心念,而是随波逐流放任自己的习性。所以他犯戒虽然不是因为明显的善念或恶念的推动,但却是随顺于自己放逸的习气,这叫做“泛尔而造”。以这种无记心造业,是通于、收摄于犯戒的。
比如烧柴的时候,为了避免杀生,应该把柴火仔细检查一下、敲一敲,看看里面有没有虫子,看仔细了再烧。如果经过很谨慎的检查后,还是有小虫子被烧死了,那不结杀生罪。相反,如果连看都不看,也不想认真守护不杀生戒,拿起柴就往火里扔,这时就是“意非善恶,泛尔而造。”虽然没有善恶的动机,只是随着自己不谨慎、放逸的习气而造作,但这时如果有小虫子因此被烧死的话,就要结杀生罪了。所以,虽然同为无记心所造的业,在造作时内心是否曾谨慎地守护戒体,决定了是否结罪。若是“泛尔无记”,跟放逸的心所相应,是要结罪的。这是要结罪的情况。
“唯除恒怀护持,误忘而造。此非心使,不感来果。”
这是不结罪的情况。若他恒常地怀着护持自己戒体的心,但是“误忘而造”,一时失误,或一时忘记而造作,这都不是放逸心的驱使而造作的,所以“不感来果”,不会感召未来的苦果。
比如前面烧柴的例子,虽然已经很认真地守护不杀生戒——仔细检查过柴了,但还是有虫子被烧死,这叫“误”,误杀。或是搬东西的时候,虽然很注意了,但还是不小心,掉东西把地上的虫子打死了,这也是“误”。再比如某人受八关斋戒时都很认真地持午,但有一次忘记时间过午了,又拿东西吃,吃的时候突然想起,马上就不吃了。他只是一时忘记,并不是记得过午还故意去吃,而且平时都是很认真持午,这叫“忘”。因为忘记而作或者是误作,这都不是烦恼心的驱使而造作的,所以不会感召未来的苦果。
我们在前面的《宗体篇》中说过,就像刀子可以防身,但我们也要好好保护刀子,要常常磨,它才能够保护好我们一样,戒体能够保护我们,但我们也要去保护戒体,要“恒怀护持”。如果以“恒怀护持”的心,偶尔误作,或者忘记而作,是可以开缘不结罪的,关键就看我们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了。若是“泛尔无记”的造作,就要结罪。看第二个:
“非即如上。前为方便,后眠醉狂遂成业果,通前结正。并如论中无记感报。”
“非即如上”,如果不是前面所说的这种情况,而是“前为方便”,他之前就有想做杀、盗、淫、妄等恶业的心,并且实施了前方便,“后眠醉狂遂成业果”,后来或是在睡眠中,或因喝醉,或因颠狂,而成就业果,这时通前结正,要通于前方便时来结罪。结正就是结罪。
譬如某人白天设了一个陷阱想要捕杀猎物,做了种种的前方便,后来在他回家睡觉时,有动物掉进陷阱里死了。这时,设陷阱的人正在睡梦中,处于无记的状态,那他结不结罪呢?要结罪!为什么?因为他曾依止烦恼心造作了前面的方便——设陷阱,后来就算在业成就的根本时中,处于睡眠、酒醉、昏迷,或者颠狂等无记的状态,也一样要“通前结正”,要约着前面方便时的造作来结罪。
由此可见并不是无记就一定不结罪。比如某人想要伤害一个人,也施设了种种方便、做了种种准备,后来时间一长,忘记这件事了,但是这个人最终因为某人之前施设的种种方便而受到伤害。虽然当时某人甚至已经没有伤人之心了,但是伤害发生时,某人还是要结罪。因为某人前面有伤害他的心,他也因此而受到伤害,即使后来心已经转为无记,还是要约着前面的烦恼心来结罪。就像《成实论》中说的无记感报一样。
| “问:无记无业,云何有报? | | |
| ------------------------- | ------------ | ------------------------------------------------------------ |
| 答:解有二 | 约方便释 | 初言感报者。谓先有方便,后入无记,业成在无记心中故言感报,而实无记非记果也 |
| | 约总别两报释 | 二者不感总报,非不别受。如经中,头陀比丘不觉杀生,彼生命过堕野猪中,山上举石即因崩下还杀比丘。如《成实论》中,睡眠成业,是无记业。” |
“问:无记无业,云何有报?”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正常来说,无记心既然不跟善、恶念相应,不造业,怎么还会有果报呢?比如狮子吃鹿,只是业力使然,这只鹿过去生欠了狮子一条命,狮子在杀鹿时,并没有很粗重的烦恼心,是一种类似于无记的心。所以狮子吃鹿,并不造业,也并没有出于烦恼而结下未来的果报,这叫“无记无业”;或者是在睡梦中造了业,也是无记不感报,这是不受报的情况。前面为什么说无记的业会有果报呢?
“答:解有二:初言感报者。谓先有方便,后入无记,业成在无记心中故有感报,而实无记非记果也。”
这要从两方面来解释 :
首先约着前方便来解释,无记造业而感果报,是指“先有方便,后入无记”的情况,正如前面所举的例子,某人先铺设了一个陷阱,这是前方便,后来在他回家睡觉时,有动物掉进陷阱死了。这个业的成就,是在他睡觉时的无记心中,好像无记感报,但这样不是真的无记,他之前依止烦恼心而施设造业的前方便,所以约着他造罪的方便时来结罪。“而实无记非记果也”,实际上感报也是因为前面的烦恼心所感召,而不是因为后面的无记感果,真正的无记,确实是不感召果报的。
“ 二者不感总报,非不别受。如经中,头陀比丘不觉杀生,彼生命过堕野猪中,山上举石即因崩下还杀比丘。如《成实论》中,睡眠成业,是无记业。”
“不感总报,非不别受。”这是第二点,从总报和别报的角度来解释。总报是指粗重的三途的果报。就像一些泛尔无记的情况,虽然没有强烈的贪瞋痴引导,但却是因为没有摄护正念、随顺自己放逸的心而犯戒,即使不一定会招感三途的总报,但还是要结罪,所以并非不受别报。
如经典中举的例子:有一位行头陀的比丘不觉杀生,“不觉”指因为没有谨慎护持而不小心误杀了众生,“彼生命过堕野猪中”,被他杀的众生死后,堕入野猪当中,有一天这头野猪在山上翻刨石头,石头崩塌下来,“还杀比丘”,正好把比丘砸死了。由此可见欠命还命的别报还是要受的。
《高僧传》中记载了安世高尊者的公案,他是古代安息国(现在伊朗)的一位太子,来到汉地弘扬佛法。尊者有神通,有一天他告诉朋友说:“我今天出去会被别人打死,你要出去为那个打死我的人作证他是误杀我,不用他偿命。因为过去生中我曾经不小心打死他,所以今天我要受报。”果然,当他走到菜市场的时候,就被一个人不小心打死了。可见无记心造业,虽然不感三恶道的总报,但还是要承受别报。此处的别报是什么呢?就是欠一条命,就要还命。
所以我们即使“恒怀护持”,纵然很认真地持戒了,还是难免会有不小心杀生、伤生的情况,虽然不结罪,但是你欠它一条命还是要还的,因此我们一方面要谨慎护持所受的戒,另一方面就是要多回向。比如每天晚上总回向时,就顺便回向:凡是一切被自己有意无意伤害的众生,都能往生净土等等。长时间不断为他们回向,以解冤释结,把这些恶因缘化解掉。这是第一个杀戒的情况。
第二个,邪淫戒的情况。“如成论中,睡眠成业,是无记业”,在《成实论》中说到一个例子:有一个比丘,在睡眠中漏失不净,也就是所谓的遗精。虽然这是在他睡眠时发生的,但还是要结小罪。为什么呢?因为他在睡前,没有认真摄护正念,甚至胡思乱想男女之欲,所以即使是在睡眠的无记心中成就的业,没有三恶道的总报,却还是有别报在。
“问:如前无记有不犯者,其相如何?”
上面是说无记心犯戒要结罪的情况,前面也说到无记心有不犯戒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呢?
“答:谓学知戒相,善达持犯。心常兢厉。偶尔忘迷,由非意缘,故开不犯。如扶持木石,失手杀人。如是等缘,并非结限。”
对学戒的人,无记心不犯戒的情况,要满足几个条件。
首先要“学知戒相”,要学戒。受戒后若不学戒,就不知道怎样护持戒法。就像现在大家一听到受菩萨戒,都很踊跃,一参加好几百人,但受戒之后,回去学习菩萨戒戒相的,恐怕只有个位数,没几个人愿意学,大家都只希望得到受菩萨戒的功德。但是菩萨戒的功德来自于守护菩萨戒,守护它才会有功德,不守护它就没有功德。我们若受了五戒、八关斋戒乃至菩萨戒,一定要学知戒相,若是受戒了却不学戒,那一定犯,而且一定结罪,绝对不会有什么无记不犯的情况。
其次要“善达持犯”,通过学习,把自己所受的每条戒的开遮持犯都搞清楚了,才能够善巧地通达什么是持戒、什么是犯戒。
第三要“心常兢厉”,兢就是战战兢兢,厉就是常怀策动,内心要保持正念、随时摄心,谨慎地持戒,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要战战兢兢。
第四要“偶尔忘迷”,就是前面说的,造作是因为偶尔忘记,或是一时失误。比如一时忘记已经过午了,这叫“偶尔忘迷”;“由非意缘”,“意”指的是染污意,不是以染污心去缘这个境界,所以开缘不犯。经典中举了个例子,就像“扶持木石,失手杀人”,搬运木头或石头的过程中,虽然很小心了,但还是一失手,掉下来把人打死了,这就不算犯戒,所以也就没有三恶道的总报。不过别受还是有的,欠一条命,以后是要还的。“如是等缘”,类似的情况,因为已经“恒怀护持”了,因此“并非结限”,并非为制教(结)所限制,也就是说,这是属于开缘不犯的,这是对于学过戒律的人来说的。
“ 反上所怀,并结正犯。”
对于没有学过戒律的人,若他内心与上面所说的这些情况相反、也就是没有满足上面这些条件的话,“并结正犯”,同样是正式地犯了这些戒的。
以上只是《持犯总义》之少分,若欲学习较详细的内容,可以参阅本书后之《附录》乃至于《在家备览》之全文。
## 甲三、结示伤叹
| 《事钞》云 | 示生死长久 | “然则业苦绵积,生报莫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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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嗟毁犯陷坠 | 虚纵身口,污染尘境。既无三善可附,唯加三恶苦轮。 |
| | 正叹 | 以此经生,可为叹息。” |
最后引用古德的劝勉,作为本课的总结。
“然则业苦绵积,生报莫穷。”
这是开示生死轮回的果报非常长久。“业”是业因,“苦”即苦果,业因与苦果总是延绵不断地累积,无穷无尽。由于过去造作的恶业,而感召到种种苦果;苦受现前时,为了逃避痛苦,又继续造恶业,为未来的痛苦种下了因。就像现在贫苦的人,贫穷本身就是过去造作的恶因,所感召的痛苦果报,为了要脱离贫穷,不择手段地造恶业赚钱,新的恶因造下后,未来当然就是到三恶道受苦。三恶道出来后,好不容易又做回人,贫穷下贱,为了脱离贫穷,继续造恶业,然后又堕三恶道……三恶道的果报都是非常非常漫长的,比如地狱的果报,以人道的时间来算,都要经过几千万年甚至几劫的时间,这叫“业苦绵积”。“生报莫穷”,未来的苦报是无穷无尽的。
我们举个公案:有一天,阇夜多尊者和弟子们经过一座城,走到城门口时,尊者突然闷闷不乐。进城后走到一棵树下,尊者看到树上站着一只乌鸦,突然又面露微笑。尊者是阿罗汉,阿罗汉是不会无缘无故有这些情绪的,于是弟子们就请问是什么原因。尊者告诉弟子,他到城门口时,碰到一个饿鬼道的小孩子,哭哭啼啼地说,他母亲到城里去找食物,经过好几万年了都没出来,他又渴又饿,痛苦得要死。要知道饿鬼道的众生是饿不死的,他们只能一直承受着极度饥渴的痛苦,他请尊者帮忙进城去找他母亲。
尊者进城后,用神通力找到了那位母亲,饿鬼母亲说:“尊者,我何尝不想尽快把食物带出去给我的孩子吃!每次我遇到有人在路上涕唾,都如获至宝,但想赶快拿回去和孩子分享时,就会有其他大鬼把涕唾抢走。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些人间的涕唾没被抢走,又怕城门口有其他大鬼拦着不让我带出去,希望尊者你能保护我,让我把这些涕唾带出去跟我的孩子分享。”尊者问:“你记不记得做饿鬼多久了?”这个母亲说:“我已经饿昏头了,也记不住多久了,我只记得眼看着这座城池从建设起来,到渐渐衰败变为废墟,然后再建起来……反反复复已经七次了。”大家想:一座城从盖起来,到再变成废墟,要经过多么长的时间啊!而反复七次这么久,却还只是这个饿鬼众生生命长度的一部分而已,可见,饿鬼道的寿命相当漫长。尊者想到饿鬼道众生的痛苦,面上因此惨然不乐。
接着尊者又解释,为什么看到树上的一只乌鸦,自己会微笑呢?是因为这只乌鸦曾经是他过去生的儿子。在过去久远劫前,他曾经很早就想出家,如果当时能出家,在那一世就能证道,脱离三界轮回。但是他要出家的时候,他的妻子为了挽留他,就让他儿子抱住他的腿不放,哭闹说:“你要是出家了,我们母子怎么办呀?”他因小孩的阻拦而没能出家。就因为当时没能出家,后来在三界的轮转中受了无穷无尽的痛苦。后来这个小孩儿因为当初障碍尊者出家,在九十一劫当中都做乌鸦,到现在还在做乌鸦,未来还将继续做乌鸦,一直无法从畜生道中解脱出来。
这是莲池大师编的《释门自镜录》中的一段公案,就是“业苦绵积,生报莫穷”的写照,三恶道的寿命都是非常漫长。我们若不依照佛陀的教导去观察,总认为不用着急学佛,先拼事业要紧,老了再学佛。到老了又想:哎,老了学不动了,下辈子再说吧!这就是一种“常见”,觉得今生做人很正常,本来就应该做人,不管这辈子为善为恶,下辈子都还能够继续做人。
事实上佛陀告诉我们:这辈子做人,下辈子还能够做人的几率是相当低的。更何况得人身后,还能六根没有残缺、没有邪见,能生长在有佛法的时代、有佛法的地方、甚至还有师长的摄受、教导,有他人的护持等等……这种离开八无暇、具足十圆满的果报身,是相当难得的。今生若连最基本的五戒十善都做不到,下辈子就难保人身了。“得人身如爪中土,失人身如大地土。”那不做人,到哪里去呢?大部分人都是堕落三恶道。
三恶道的苦就不用说了,而且三恶道寿命都非常长。畜生道的寿命虽然很短,但要从畜生道中超脱出来却很困难。舍利弗尊者曾经用神通观察一只鸽子,八万大劫前是鸽子,八万大劫后还是鸽子。而阿罗汉的神通,最远就只能看到前后八万大劫。连舍利弗尊者,都看不出这只鸽子在畜生道中沉沦了多久,也看不到它未来还要在畜生道中待多久,更不用说地狱道的果报了。
为什么众生沦落三恶道就很难解脱出来呢?因为一路颠倒,难以护持正念修行。连我们生病了,都很难保持正念,更何况是在三恶道巨苦的境界中呢?这就是“业苦绵积,生报莫穷”的道理。轮回的路很长远,尤其在轮回中,我们大部分都是待在三恶道,那更是又苦又长了!
轮回这样痛苦,而我们大部分人仍然“虚纵身口,污染尘境”,在污染的尘境中,白白地放纵自己的身口意业,结果“无三善可附,唯加三恶苦轮”,“附”是依靠,“轮”就是轮转不息。在轮回中没有三善业可以依靠,只是不断地增加三恶道的苦果,轮转不息。这就是现代人的写照。就因为现代人不断地、尽情地造恶业,还怕落于人后,所以天灾人祸不断,而这还只是花报,未来就是直接堕落三恶道的果报了。
“以此经生,可为叹息。”这样不断造恶业,经历一生,不但浪费了宝贵的人身,还为自己感召了未来无穷无尽三恶道的苦果,真是很令人叹息啊!尤其是对有机会学佛的人,若还是不珍惜人身,不如法精进修行,那真的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