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行篇

(二)相空观:

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

──《中论》 (卷一) 观因缘品第一

我们以天台宗的解释来说明。

前面是通过分析一切法无常,来切入空性;而相空观是以如幻空的智慧来观察一切法。它进一步看到,所谓的无常也是虚幻不实的。就像梦境,梦中的境界是无常的,但是梦醒后,什么也没有。梦中的一切法,都只是我们平常思想的投影而已,它的生起和灭去都是不真实的,这就是相空观。

为什么说它的生起和灭去,都是不真实的呢?如果一个法是真实存在的,那它必然有一个生起之处,如果它生起的处所都不存在,那就说明这个法的真实性不可得;它的生起,只是过去业力所显现的一个影像而已。

所以就透过: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缘生,这四个角度,来寻找诸法的生处何在?

这里所说的“诸法”,范围就很广了,包括外在的山河大地、内在的五蕴身心,都是我们所观察的境界。但是具体观察时,天台宗的古德们主张,就先观察我们的第六意识心。因为众生大都执着第六意识心的心王是“我”。如有人认为“我”思故“我”在,因为我能够思惟、能够感受到快乐、痛苦,证明了“我”的存在。所以为了让“我”快乐,就造很多恶业。这是我们最根本的我执,所以我们就观察这个第六意识的心王。

自生(自己生起)、他生(由他生起)、共生(自他共同生起)、无因缘生,这四项中,前三个都属于有因缘生,第四个是无因缘生。一切法的生起不出这两类,不是有因缘生,就是无因缘生,没有第三种可能了。

有因缘生当中,这念心是不是自生的呢?它当然不是自生的。例如我们看到一盏灯,如果没有这盏灯,那我们的第六意识心,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生起活动;我们若要听到声音,那一定要有一个声音,让第六意识去攀缘,第六意识才能够活动。纵然我们把眼睛闭起来、耳朵塞住,前五根都不去接触外境,但第六意识还是会攀缘法尘,所以还是有个所缘境。如果没有所缘境,第六意识是不能单独生起作用的,所以我们这念第六意识心是不能自生的。

其次,第六意识是由他(所缘境)生的吗?比如念佛时,这念心是由佛号这个“他”所生的吗?我们可以从两方面来看:首先,佛号是有了别性的还是没有了别性的?所谓了别性,是指它能够攀缘境界,并能在境界上产生种种觉受,乃至种种思惟的,就是了别性。显然,佛号本身是一个没有了别性的法,它只是一个声尘。一个没有了别性的法,怎么能生起有了别性的心识呢?一个是色法,一个是心法,两个法的自性不同。就像水不能生出火一样,因为两者自性不同。所以这念心不是佛号所生。

其次,如果硬要说佛号是有了别性的话,那所生起的心识,就是佛号所生的心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他生”也不成立。

那我们这念心,是共生的吗?根尘和合而生,称为共生。既然心识不是由自(根)生,也不是由他(尘)生,那心识是根尘和合而生的吗?

如果根、尘和合能生起心识,那是根、尘这两个法,同时都具有生性(能生起识的特性)?还是两个都没有生性呢?

我们先看两个都有生性的情况:如果根、尘这两个法,都具足生起心识的特性,那么它们各自单独就能够生起识,何必要和合才生呢?如果一定要说这两个必须和合,才能生起识,那根和尘都具有生性,应该同时生起两个心才对。事实上根尘和合时,出现的了别的心只有一个,所以两个都有生性是不对的。

如果根、尘都没有生起心识的特性,都是无情物,那它们和合时,能生起心识吗?这显然是不合道理的。两个没有了别性的法,合在一起,又怎么能生起一个有了别性的心识呢?就好像把沙子和沙子放在一起,再怎么搓揉,也挤不出油来一样,因为它们本身就没有油的特性,所以心识也不是共生的。

其实佛法讲根尘和合生起识,也只是就表相上来说的。实际上心识既不是从根生起,也不是从尘生起,也不是两个法合在一起生的。而是当根尘相接触时,带动阿赖耶识中识的种子起现行,而显现出识的作用,所以它并没有一个真实的生处。

自生、他生、共生,这都是有因缘生,都被否决了。我们再看第四个,心识是无因缘生的吗?很明显,无因缘生更不可能。如果不需要因缘,就能够生起心识的话,那桌子、椅子、墙壁、地板,也都能无缘无故生起了别的心识了。或者是虚空当中,自然就出现一个能了别的心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无因缘生也不成立。

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缘生,往内看、往外看,都找不出这念心生起的处所,可见它并没有一个真实的生处。所谓的“一切法因缘生”,其实指的是,当根尘接触的时候,因为过去的业力显现,心识的作用,就如梦如幻地浮现出来,它只是业力所显现的一个幻影而已,并不是由根、尘,乃至一切法所生起的。

既然能取的第六意识心都是如幻的,那么所取的一切色法境界,更是如幻,没有真实性的。因为色法就只是心所缘、所投射的一个影像而已,这就是相空观。

通过这样的观察会发现,平常我们造善业、造恶业、起烦恼、享受快乐的那一念心,事实上只是个幻影般的作用,如梦中事、水中月、镜中像一样,它根本就从未真实的生起过,只是阿赖耶识的种子起现行,所显现的一个幻境而已,它是没有真实性的。

所以当我们起烦恼的时候,就回光返照问问自己,谁在起烦恼?我在起烦恼吗?我在哪里?诸法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缘生,这个“我”不可得。当然,平常打坐时,就要练习不断地这样观察,否则面对境界时,肯定是不会有力量的。对自己特别执着的境界,也要着重观察它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缘生。比如我们如果常起贪烦恼,就观察这个贪烦恼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缘生;或者就直接观察这念心不可得,这就是相空观。

(三)唯识观:

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 (卷二)

唯识观相当于天台别教和圆教的修行方法。这里引《楞严经》的经文,是从圆教的角度来分析。

“一切浮尘诸幻化相,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幻妄称相,其性真为妙觉明体。”

观察一切境界都不离开现前一念心性,因为一切境界都是即空、即假、即中的。“一切浮尘”,包括外在的器世间和内在的根身,这种种幻化的相貌,都是因缘所生的。

从真谛来观察,它“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它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无因缘生,并没有一个真实的生起处,我们看到它生起,事实上只是一个幻相,所以叫“当处出生”。既然无生,当然也就无灭,所以说“随处灭尽”,生灭之间是没有间隔的,这是从真谛来观察。

从俗谛来看,“幻妄称相”,虽说诸法真实性不可得,依然有十法界依正果报的差别,历历分明的显现。但所有这些差别相的体,都是虚幻的,所以叫“幻妄称相”。所谓的生灭,只是“当处出生,随处灭尽”,循业发现的境界,这是从俗谛来观察。

接着讲到中谛,这就和前面的相空观不一样了:“其性真为妙觉明体”,虽然它的作用是如梦如幻、不真实的,但是就着第一义谛来说,它的本体就是妙觉明体,也就是我们的真如,一切法都是我们真如的全体大用,所以它的体含摄十法界。观察一切法即空、即假、即中,就是观察实相,这就是唯识观法。

底下的经文,只是再把这个上面这些观念,再加以广说。

“如是乃至五阴六入,从十二处至十八界,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生死,了无所得!”

五阴、六入、十二处、十八界,就是“诸幻化相”。这些是从俗谛来看,一切幻化的相貌。是“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在业力的推动下,因缘和合,就生起虚妄不实的作用。因为它没有真实的生处,所以是“虚妄有生”;既然是虚妄的生,当然,“因缘别离”,就虚妄的灭去了,它生灭都是虚妄的。这是就真谛的角度,观察一切法无所有。

再从中谛来看:“殊不能知,生灭去来,本如来藏,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虽然一切法在作用上都是生灭去来之相,但就其本体来说,却是“妙觉明体”,都是如来藏这种常住妙明,不动周圆的妙真如性。“常住妙明”、“不动周圆”、“妙真如性”,这都是在赞叹如来藏的功德。“常住”指它的本体是不生灭的;“妙明”指它所显现的十法界的妙用;“不动周圆”是总说如来藏,它的本体虽然是不生灭的(不动),但它的作用却遍法界(周圆)。“妙真如性”的“妙”,就是不可思议,一切法同时具足真、俗、中三谛,不离开现前这一念心性,这是不可思议的,这是从中谛来看。

再次从真谛来看,为什么“因缘和合虚妄有生,因缘别离虚妄名灭”,一切法不可得呢?因为“性真常中,求于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在这个真如本体当中,要去寻找它真实的去来、迷悟、死生,了无所得!一切的境界,都只是我们真如本体,循业发现,产生出来的作用。就本体来说,它们都是真如的全体大用。由此可见,我们所认为的这个“我”也是不可得的,它只是五蕴所构成的一个如梦如幻的作用。但五蕴的实体,就是如来藏。

修天台宗的空、假、中三观,并观察这三观都不离开一心,都是微妙不可思议的,这就是唯识观法。由此可见,要修唯识观法,一定要先有空观的基础,才不会含糊笼统,而错认消息了。

上述这三观的差别就在于,性空观是观察一切法无常;相空观是直接观察一切法都是如梦如幻的幻相;唯识观就是观察,一切法都是真如的全体大用。

## 三、结劝:

优波离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亲随佛,踰城出家。亲观如来,六年勤苦;亲见如来,降伏诸魔,制诸外道。解脱世间,贪欲诸漏。承佛教戒,如是乃至,三千威仪,八万微细,性业遮业,悉皆清净。身心寂灭,成阿罗汉。我是如来众中纲纪,亲印我心,持戒修身,众推无上。佛问圆通,我以执身,身得自在;次第执心,心得通达,然后身心一切通利,斯为第一。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 (卷五)

学习了三观之后,我们应当怎样修呢?这里就引优波离尊者的修行方法来说明。在《楞严经》中讲到二十五圆通,是二十五位尊者证悟圆通的方法,其中,持戒第一的优波离尊者,是怎样透过持戒,来趣入圆通的呢?

“优波离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亲随佛,踰城出家,亲观如来,六年勤苦;亲见如来,降伏诸魔,制诸外道,解脱世间,贪欲诸漏。”

这是他随佛出家,随佛修苦行,亲自看到佛降服魔障而成道的经历。

“承佛教戒,如是乃至,三千威仪,八万微细,性业遮业,悉皆清净。身心寂灭,成阿罗汉。我是如来,众中纲纪,亲印我心,持戒修身,众推无上。”

优波离尊者承受佛陀的教诫,乃至三千威仪,八万细行,从性戒、遮戒都能够持守清净。因此使得身心达到寂灭,而成就阿罗汉。因为他持戒精严,所以他是如来众中的纲纪,佛陀赞叹他持戒第一,所以他说如来“亲印我心,持戒修身,众推无上”。

接着就讲到他的修行方法:“佛问圆通,我以执身,身得自在;次第执心,心得通达;然后身心,一切通利,斯为第一。”

佛陀问我怎样证得实相圆通的方法,“我以执身,身得自在”,我因为执持这个色身,使色身得到自在之后,再次第地执持这念心,使心也能够得到通达,然后身心一切通利,从而证得圆通。具体来说,怎样使身心通达自在呢?我们也可以用天台三观的方法来解释:

所谓执身,就是持守摄律仪戒,使身得自在;再“执心”,也就是修三观,先以空观来分析,就是观能持的身不可得、能持的心也不可得,乃至所持的戒也都是如梦如幻不可得。

以假观来分析,虽说一切法不可得,但是不妨碍持戒、犯戒后,如幻的因果。因此仍然精进研习戒法,并持守如幻的戒法。在了不可得中,行如幻的持戒之法。

以中观来分析,观这一切能持、所持,以及一切持戒、犯戒等法,当下都是由真如所显,因此即空、即假、即中,且皆是真如的全体大用。

这持戒第一的优波离尊者,就是这样在持戒的过程中,用三观的智慧回光返照,观察身不可得、心不可得,然后次第地证入了圆通。所以只要内心与般若智慧相应,持戒也可以证入圆通。优波离尊者就是我们持戒的榜样。

此南山三观的智慧,可以用于持戒,亦可用于礼忏,乃至平时的观心。修法时可以有主有伴。

若配合持戒时,则因戒生定,因定发慧;从反面来说,则以定慧之力来摄持戒,三轮体空故,使持戒真能趋向圣道行。如《四分律比丘戒本》所说:

若有自为身欲求于佛道当尊重正法此是诸佛教。

则持戒才能像《大智度论》所说,《八十诵律》即大乘尸罗波罗蜜;《胜鬘经》所说,毗尼即大乘学。透过持戒,真正趋向一佛乘。

若诵经者,告云:“大德常诵某经,以为正业。实为胜行,凡圣同钦。鹦鹉闻四谛,尚七反生天,后得道迹;大品有经耳品;涅槃‘常住’二字,尚闻不生恶道。况复依教广诵,无谬滥过,何能坠陷,必生善处”等。

若临终的是一位欢喜诵经的人,则“告云:大德常诵某经,以为正业,实为胜行,凡圣同钦”。大德,你常常诵某一部经,像有的人喜欢诵《法华经》、《金刚经》、《大般涅槃经》等等,他一生常常诵持这一部经典。“以为正业”,把这作为定课。这实在是很殊胜,必定为凡夫乃至圣人所钦佩、钦仰。为什么呢?下面引经据典来证明:

“鹦鹉闻四谛,尚七反生天,后得道迹。”鹦鹉听闻四谛法,尚且能够七世生于天道,后来得到“道迹”证果。

这个公案出自《贤愚经》:舍卫国的给孤独长者是一位非常虔诚的佛教徒,他常常请比丘众到家里接受供养,并为他开示佛法。他家里养了一对鹦鹉,很有善根,每次比丘来时,鹦鹉都会很欢喜,赶紧飞到里面去通知主人,主人就会为比丘准备一些供养具,欢欢喜喜迎接僧众。

一次,阿难尊者来到给孤独长者家,见到这两只聪慧的鸟,心中非常欢喜,便对鹦鹉说:“知苦、断集、慕灭、修道”,为他们传授四谛法。两只鹦鹉听后很欢喜,不停诵念着:“知苦、断集、慕灭、修道”,飞上飞下,连续往返了七次。然而那天晚上它们栖息树上时,却被一只野狸吃掉了。阿难尊者知道后,心生怜悯,想到这两只鹦鹉这么有善根,又善解人意,怎么就这样死了呢?就去请问佛陀,它们转生到哪儿去了?佛陀说:“这两只鹦鹉,因为听闻佛法,欢喜受持的原因,命终后上生到四天王天,在那里命终后,再上生到忉利天,乃至这样辗转不断,一直转生到他化自在天。在六欲天次第地往上转生后,又从他化自在天下生化乐天,再下生乃至四天王天,这样上下往返循环七次。在六欲天上享受种种快乐,极尽天人之寿。最后他化自在天的果报结束后,它们将会转生到人世间,因过去听闻、念诵四谛,自然心开意解,证得辟支佛果,得以解脱。

当诵念“知苦、断集、慕灭、修道”,鹦鹉肯定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它们仅因听闻,就有生天乃至解脱的功德,而一个诵经人,当然不至于像鹦鹉一样,一定会随文入观。所以我们今天诵读大乘经典,福报、功德力是不可思议的。

“大品有经耳品”,《大品般若经》的《经耳品》,说的是今生能够听闻般若波罗蜜的法门,都是因为过去生曾经亲近过无量诸佛。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修种种功德,有这样的大善根,今生才能够听闻《大品般若经》般若波罗蜜的法门。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轻视了自己的善根,能有机会见到乃至听闻《金刚经》、《维摩诘经》、《法华经》等大乘经典,都是因为我们过去生曾经亲近过无量诸佛,栽培过大善根,才能够在今生听到大乘经典,所以对自己的善根要有信心。

尤其是临终的人,不要老是想着自己的业障很重。我们要告诉他:今生能够受持这些经典,都是过去生种了大善根的,同时今生也栽培无量功德。只要不断地忆念这个善业,将过去所栽培的善根福德资粮种子开发出来,就能往生善处,这是《大品般若经》的例子。

“涅槃常住二字,尚闻不生恶道。”这不是说听到“常住”这两个字,就能够解脱,而是指听闻到经典里面,佛陀所说众生本具常住佛性的道理后,心中生起胜解力,并依此修行,常常正念真如,这样的人生生世世不堕恶道。当然严格来说,至少要到圆教的五品观行位,像智者大师那样的境界,才真的能够理解“常住”二字,依此修行,并能常常地安住在正念中。一个凡夫纵然没有修到这么高的境界,但是因为听闻、受持“常住”二字之理,功德一样极为殊胜的。可见诵经是有很大福德和殊胜功德的,这是举经典的例子。

最后劝他说:“况复依教广诵,无谬滥过。何能坠陷?必生善处等。”何况你又能够依大乘经典,广泛地诵读。像前面的例子中,听到“常住”二字、鹦鹉诵读四谛法门,都能有这样殊胜的功德;何况大德一生中,能够广泛地读诵大乘经典。而且读诵的时候“无谬滥过”,“谬”就是差失,诵读时很清楚没有错误。“滥”指轻率。以虔诚恭敬的心持诵经文,又没有错谬,并且广诵大乘经典,这样的功德是不可思议的,怎么会堕落三恶道呢?只要临终不贪恋娑婆,忆念今生诵持大乘经典的功德,你来世一定能转生到人天、净土的善处。

我们也可以引用经典中流通分的部分,赞叹诵持此经的开示。比如他欢喜诵《法华经》,就引用经中的《法师功德品》,或者流通分中有关赞叹诵持《法华经》功德的经文;或者他欢喜诵《楞严经》,就可引用经文流通分讲到诵持《楞严经》功德的部分,让他心中生起大欢喜心。依靠这种欢喜心和正念,他就能转生善处。这是说明诵经人。

若持律者,云:“大德护持禁戒,顺佛正言。能于像末,兴隆三宝。正法久住,由大德一人。今者疾患绵久,恐将后世。人谁不死?但恐无善。大德以善法自持,兼摄他人。诸佛自赞,岂唯言议!但当专志佛法,余无妄缘。”

如果临终的是一位欢喜持律的人,就对他说:“大德护持禁戒,顺佛正言,能于像末,兴隆三宝,正法久住,由大德一人。”大德,你能够护持佛陀的戒律,或者在家的五戒、八关斋戒,乃至出家戒法,这就是随顺佛陀的圣言量。因为佛陀告诉我们:只要身为佛弟子,就应当持戒。能够随顺佛陀圣言量的人,有兴隆三宝、住持三宝的功德。也就是说佛陀的正法能够久住于世,实在是有助于大德的力量啊!

如《善见律毘婆沙》卷16〈舍利弗品〉说:

“以律师持律故,佛法住世五千岁。”

佛法为什么能够住世?因为佛弟子能够亲证佛法的缘故,此时佛法不再只是理论,而是有可证性,因此佛法能够住世。而亲证佛法的第一步,就是要从持戒开始。现在很多人在学佛,许多道理也都了解;但作为一个佛弟子,纵然懂了很多道理,如果连持戒这第一步都做不到,佛教的本质还是要衰败,甚至要灭亡的。因为佛弟子的心中没有根,佛法的兴隆相就只是虚妄,昙花一现罢了。

《善见律》告诉我们:一个持戒的律师,能够持守戒律,就是众生的标杆,让众生知道这个世间还有持律的人,知道持戒该怎么做。看到持戒人的清净庄严,大家自然会欢喜地去持戒。因此,佛弟子能够持戒,佛法就能够住世五千年。律师是这样,在家居士也要这样。受五戒、八关斋戒、菩萨戒等等,只要能够持戒清净,不一定要跟他人说很多大道理,就已是在住持佛法了,佛法也会因为我们的持戒,能够久住于世间,这是《善见律》的文字。

同样《摩诃僧祇律》里也说:

“若善男子,欲建立佛法者,当尽受持此律。欲令正法久住者,当尽受持此律。”

善男子、善女人,如果发菩提心,想要护持、弘扬佛法的话,不光嘴上说说,而是要踏出第一步:尽受持出家戒律、在家戒律。所谓“尽受”就是轻重等持。在受持戒法时,不要有所拣择,这条戒要持,那条戒不必持。纵然自己一时做不到,也要有惭愧心;不要像邪见人那样,做不到还找一大堆理由,例如现在这个世间不需要此戒等等。你要能够完完全全地受持佛陀的戒法,就是在真正地弘扬佛法,正法也就能久住于世。一个修道人,不论在家或出家,能够发心护持佛法,使正法久住于人世间,甚至也创造这样的行为,使佛法住世于世间,这功德是多么不可思议和殊胜啊,所以正法久住由大德一人。

“今者疾患绵久,恐将后世,人谁不死,但恐无善。大德以善法自持兼摄他人。诸佛自赞岂唯言议。但当专志佛法,余无妄缘。”应该怎么劝勉病人呢?“今者疾患绵久”,大德,你已经病了很长时间了,恐怕在世的日子不多了。“后世”指死亡。如果他是一个佛教徒,能够接受死亡的事实,就可以如实地告知他病情,不用再讲什么“你要好好调身,不会有事”等等虚妄之言。如果医生已经告知死讯,我们要很善巧地把实际的病情告诉他,让他有心理准备,告诉他:“大德,你的病况已经很严重了,世间的医药是没有办法治疗了,你将要面临死亡的威胁,但是人谁能不死呢?就佛法来说,死亡只是无常的一个过程。”

无常有粗分和细分两种相貌,细分无常就在念念生灭间,就像我们讲话时,念头、动作等等不断地在变化,这就是无常。而粗分无常则是一期生命的结束。不管是细分还是面临死亡时的粗分无常,所展现的都是佛陀所说的无常,大家一样都面临着。

死亡本身就是一个无常的自然现象,重要的是临终时如果没有善法可以作为资粮,就像一个人远行,半路才发现没有带足粮食,这是很糟糕的。如果一个人到死亡时才发现,今生没有积聚足够的资粮,这才是真正应该害怕和担心的问题。所以在此劝勉临终之人:大德你以善法自持,持戒严谨,并兼摄他人、利益他人。

所谓利益他人,不一定要劝人家持戒,只要自身持戒清净,让别人感受到持戒人所表现出来的清净、慈悲,觉得跟持戒的人相处,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因此让人感到信赖和欢喜时,这就是在弘扬佛法、利益众生了。

所以今生能够以持戒来自利、利他,住持佛法,“诸佛自赞岂唯言议”,“自赞”是指佛陀亲自赞叹,“岂唯言议”岂只是说说而已。你持戒的功德,十方诸佛将发自内心共同赞叹,功德之大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是真的有大功德。所以你不必担心和恐惧,要生起欢喜心,如此大功德力,会接引你往生善处的。

“但当专志佛法,余无妄缘”,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要专志于佛法之上,“志”就是牢记,一心牢记佛法,心中一方面忆念持戒的功德,一方面能够不断地念佛,不舍佛号,这就是专志佛法。“余无妄缘”,其他的世间法要放下,不要存虚妄之心去攀缘它。对持律的人,我们可以这样劝慰他。

若法师者,云:“由大德说法教化,令诸众生,识知三宝、四谛。开其盲眼,破其心病,光显佛法。使道俗生信,能令作佛。又使正法久流,实大德之力。”

如果临终者是一位说法的法师,应当这样劝勉他:大德,你能够说法来教化众生,使一切众生知道什么是三宝、什么是四谛。四谛就是苦集灭道,是众生世间的因果(苦、集),与出世间的因果(灭、道)。

众生都是颠倒的,总是把五欲的境界,当作生命的归宿处、依止处,觉得这样有安全感,实际上这是世间流转的因果(苦、集)。世间一切的烦恼,生老病死,都逃不掉“苦谛”。而造成此苦谛的因是什么呢?也就是“集谛”,一切烦恼与所造之善恶业。整个生命的轮回,就是苦、集二谛的不断轮转。

那应该怎么办呢?修出世的因——道谛。最终达到灭谛,我们的毕竟归宿处,也是修行人在修行过程中的唯一依止。《楞严经》中说:“以不生灭心为本修因”,就是说依止灭谛来修道谛。

“识知三宝”,这个三宝就是道、灭二谛,佛、法、僧三宝,知道佛、法、僧的功德、相貌,作为我们修行的一个引导、一个方向。

所以法师的功德,就是让众生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妄的,以“开其盲眼”,为众生树立正知正见。“盲”为颠倒意,“盲眼”,指众生的心是颠倒的。要开发他的正见,就要“破其心病”,破除他们内心的妄想、烦恼之病,告诉众生怎样依着正知见修行的方法。

一个法师能够这样做,就能够“光显佛法”,“光显”即彰显,佛、法、僧三宝的功德要由法师来开显,如果没有法师的开显,众生就无法建立修学的正知见。因此,法师为众生演说佛法,是有极大功德力的。由于你弘扬佛法,让道俗对于佛法生起了信心,使他们能够依教修行,最终能够成佛,这是第一个功德。

第二个功德,是使正法久住世间。古人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佛法的住世要靠法师来弘扬,否则,纵然有经典在,众生也不能够领悟经典的真实意;必须要有法师的讲解和引导,让大家深刻地体悟和深信佛法。因此正法久住世间,是法师的力量。所以我们可以劝勉他,应当忆念今生身为法师所修的功德,而生起欢喜心,再来忆念佛号,求生净土,就有信心了。

还有一种劝勉方式,就是引用《妙法莲华经》卷6〈随喜功德品18〉中所说:若能听闻《法华经》之后,又辗转教化他人,由第一个人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教第三个人,乃至辗转教到第五十个人,此人的功德如何呢?

“是人以一切乐具,施于四百万亿阿僧祇世界六趣众生,又令得阿罗汉果,所得功德,不如是第五十人,闻法华经一偈随喜功德,百分、千分、百千万亿分、不及其一,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知。”

辗转传至第五十人,功德尚且如此不可思议、殊胜的,那最初传讲妙法法师的功德,如本经所说:

“如是第五十人展转闻法华经随喜功德,尚无量无边阿僧祇,何况最初于会中闻而随喜者,其福复胜,无量无边阿僧祇,不可得比。”

更是不可思议,这是赞叹法师的功德。

若禅师者,云:“佛法贵如说行,不贵多说、多诵。”又云:“不以口之所言,而得清净。如说行者,乃是佛法。大德顺佛正教,依教而修。内破我倒,外遣执着。此则成圣正因,勿先此业。”如是等随其学处,于后誉之。

“禅”,译成中文是“静虑”的意思。静是止,虑是观。修习止观,一心行道、用功的禅修者称为禅师。对于念佛人,念佛时是修止,同时能够观察弥陀本愿的功德、名号功德,或者娑婆世界的苦,这是修观,这样的念佛人也可称为禅师。

无论是念佛的人,或是修禅的人,我们都可以这样劝导他:

“佛法贵如说行,不贵多说多诵。又云:不以口之所言而得清净,如说行者乃是佛法。”佛法中最可贵的,就是依着佛陀的教导行持、修行,而不贵于多多的演说或者多读诵。大家可能会奇怪,怎么跟前面讲的不一样?前面说为人演说多好啊!其实不论是演说、读诵,或是实修,这些修行方法都很好、都很重要。但这时主要是看病人的根性,他一生修什么善业多,我们就随顺他的善业去劝勉。

“不以口之所言,而得清净。”不是说能讲很多佛法的理论,当下身心就得到清净。因为语言文字与我们内心的境界是有差距的,纵然我们能够讲很多清净的佛法,但是当我们回光返照时,会看到内心的烦恼、不净其实还是层出不穷的,此时内心就只有惭愧。所以佛法不仅仅是用来研究、为人宣说,还是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实践。

那么怎样才能够让内心得到清净呢?“如说行者”,也就是要言行一致。所说的与所行的要一致,这才是真正可贵的佛法。

阿姜曼尊者曾举个譬喻说:汤匙在汤里怎么搅拌,也不会知道它的味道。怎样才能知道汤的味道呢?一定要用舌头去尝。同理,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学很多教理,而不将所学用于行动,不用佛法的道理来调伏我们的内心,修习止观或者念佛来调心的话,就像只是用汤匙在搅拌,纵然懂了三藏十二部经论,结果还只是一个生死凡夫,利益很有限的。所以真正的学佛就是要去实践,去亲尝佛法,将佛陀所说的道理反观自照,看我们的内心。不断地反观自照内心,进一步调伏自己的烦恼,这才是佛法真正的可贵处。

“大德顺佛正教,依教而修,内破我倒,外遣执着,此则成圣正因,勿先此业。如是等随其学处,于后誉之。”大德你能够随顺佛陀的正教,并按照圣言量来修持,对内能够破除我执的颠倒,对外能够破除外境的执着,这就是成就圣道的正因。因为众生内心有我执,为了让“我”快乐,就会攀缘五欲六尘。因此,破除内在的我执颠倒,对外境的执着也就跟着放下。 “勿先此业”,“先”前导,重要之意,没有比依循佛陀的教诲,而放下我执,更为重要的了。

“如是等随其学处,于后誉之”,以上这种种开示,都是随顺临终人的所学之处,来赞叹他。赞叹禅师他今生因为实修,所以能调伏烦恼,得到佛法的真实利益,又何必担心临终的去处呢?只要专心忆念今生所修善业,心生欢喜,因此好好念佛,有此善业力的加持,将会帮助亡者往生善处,所以不仅不需害怕和恐惧,反而应当生起欢喜心,能够如理修行,乃是佛陀的真子。

若佐助众事者,告云:“大德经营僧事,与圣同俦。故沓婆王种,舍罗汉身,为僧知事。求坚固法;乃至迦叶蹋泥,造五精舍;祇夜破薪,供僧受用;身子扫地;目连然灯。并大罗汉,岂有恶业?但示僧为福聚。凡愚不知,各舍自业,佐助众事。然僧田福大,不同佛法。如成论中,诸人以衣奉佛。佛令施僧。我在僧中。由僧随我语,名供养佛;为解脱故,名供养法;众僧受用,名供养僧。供养僧者,具足三归。故知僧德大也。大德既顺佛正命,料理僧徒。佛所叹尚,是第一行,何人加之!”

“佐助众事”,就是发心护持大众、修福报,来佐助众事的人。若临终者是欢喜佐助众事的人,就对他说:大德,你能够“经营僧事”,这个“经营”是指安排、处理大众的事务。例如出家人做当家、知客等僧职事,或者在家人常常护持三宝,也算是经营僧事。

这种发心和护持的行为,“与圣同俦”,“同俦”就是同类,与圣人所做是同一类的。圣人指的是阿罗汉、大菩萨,他们也做这些事,不是只凡夫才做。我们举几个例子:

第一个: “故沓婆王种,舍罗汉身,为僧知事。求坚固法”。《善见律》中记载:沓婆摩罗子是王子出家,年仅七岁就出家,当下证得阿罗汉果,凡是声闻乘所学皆已通达,但还是觉得不究竟。他在静坐时就想:“我如何为僧众服务呢?”于是他发心来做僧职事,舍罗汉身,回小向大,来护持大众,求成佛的坚固法。

第二个:“迦叶踏泥,造五精舍”。头陀第一的迦叶尊者,虽行种种苦行,仍然不忘利益大众,而踏泥为大众僧盖房子,共建了五个精舍,这就是迦叶尊者踏泥造五精舍的故事。

第三个:“祇夜破薪,供僧受用”。印度传承佛法第二十代祖师,有大威德名称的祇夜多尊者,不因自己修行证果、威德广传而自尊自大,反而安于刻苦的修行生活,放下身段供养和服务其他修行者。“破薪”就是砍柴,砍柴烧火来供僧众受用,让他们安心修行,这都是身教胜于言教。

第四个:“身子扫地”。“身子”指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如《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中记载:

“世尊经行见地不净,(中略) 尔时世尊意欲令彼乐福众生,于胜田中植净业故,即自执篲欲扫林中。时舍利子、大目犍连、大迦摄波、阿难陀等诸大声闻见是事已,悉皆执篲共扫园林。

此即舍利弗等尊者,对于佛陀的教法信受奉行,为大众僧扫地、修福。第五个:“目连燃灯”。如《贤愚经》卷3〈贫女难陀品20〉所说:“是时目连,次当日直,察天已晓,收灯摒挡”,也就是说目连尊者也曾担任僧执事,负责轮值燃灯供佛之事。

这些大阿罗汉们“岂有恶业”?佛陀说比丘犯戒后,除了依律如法忏悔之外,还要为大众服劳役。这不是处罚,而是透过这个方法来帮助他多修福报,可以帮助忏罪。但是这些大阿罗汉们不是为了忏罪才培福的,“但示僧为福聚”,他们是为了示现大众僧是福田。凡夫众生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这些大阿罗汉乃至大菩萨们,“各舍自业”,暂时放下自己的修行时间来服务大众。让凡夫众生心想,连大阿罗汉们都要发心来供养、护持僧众,其他的凡夫及在家众,更要学习他们来供养大众僧,为自己培福。

在佛、法、僧三宝中,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供养大众僧呢?

“然僧田福大,不同佛法,如成论中,诸人以衣奉佛,佛令施僧,我在僧中,由僧随我语,名供养佛;为解脱故,名供养法;众僧受用,名供养僧。供养僧者,具足三归,故知僧德大也”。

“僧田福大,不同佛法”,供养佛、供养法,功德固然殊胜,但是供养僧的功德更大。如《成实论》中有一个典故,一次佛陀的继母大爱道,要供养佛陀袈裟,但佛陀告诉她:“乔达弥,将它供养给僧团。当你供养僧团时,即是供养了我及僧团。”因为“我在僧中”,佛陀在世时,佛陀也是僧宝的一部分,所以这件袈裟供养大众僧,佛陀也可以受用,这样的话,对于供养者来说,因为供养心量的拓宽,所以就有了加倍殊胜的功德。

“由僧随我语,名供养佛”,讲到职事僧,在僧团里面的出家众,能够遵循佛陀的教导,这样的话就称为供养佛。在诸供养中,法供养第一,而佛陀又告诉我们要护持、供养大众僧;所以我们供养大众僧,就是随顺佛陀的教诲,就等同于是供养佛了。

“为解脱故,名供养法”。供养大众僧的目的是为了求解脱,为了成就涅槃(法宝)而积集资粮,因此也就是供养法。

“众僧受用,名供养僧”。所以供养大众僧时,就已具足了三种供养,“随顺佛语”就是供养佛;“为解脱故”而供养,就是供养法;当下“众僧受用”,就是供养僧。因此,供养僧田,就具足了供养三宝、具足三归依,所以供养僧的福德最大、最殊胜。这是赞叹护持三宝,尤其是护持僧宝的功德。

“大德既顺佛正命,料理僧徒,佛所叹尚,是第一行,何人加之?”大德,你既然能够遵循佛陀的教诲,来协助办理僧团大众的事务,或做僧职事、或供养出家人,则是诸佛所赞叹,这是第一等的高尚行为,“何人加之”?一生供养护持僧人,功德殊胜;同时供养出家人等于供养三宝,而供养三宝的福报是不可思议的,还有什么人能够超过你的善行呢?

经云:“忆所修福念于净命”等。这是出自《维摩诘经》,以此作为整段附表的总结。它的意思,如鸠摩罗什大师在《注维摩诘经》中所说:

“自念从生至今常行正命,必之善趣,吾将何畏也!”

也就是忆念自己今生所修的福业,不论是头陀,乃至佐助众事,这些都是“正命”,皆有大功德,因此内心欢喜无忧,相信自己必定能往生善趣的。

传云:中国临终者,不问道俗亲缘,在边看守,及其根识未坏,便为唱读一生已来所修善行。意令病者内心欢喜,不忧前途。便得正念不乱,故生好处。

根据传中记载,对于临终者,如果他不是佛教徒,可以在他身边让他忆念今生所修的善业,一个人再怎么样,总会做过一些善业。赞叹他今生修行善的功德,让他内心充满欢喜,不再担忧自己的前途、来世,这时便得正念不乱,能够得生善处。

所以我们面对不同根性的临终者时,要善巧引导、鼓励赞叹他的善根和功德,让他面对死亡时,能够生起欢喜心,最终得以往生善道,以上是根据道宣律祖的开示,关于临终劝导的善巧。

藕益大师说:“不解念处慧,徒诵木叉篇”。若不了解四念处的智慧,则“徒诵木叉篇”,白白地执着戒相,那很可惜。所以持戒要能与四念处的智慧相应。四念处,就是观身、受、心、法,是不净、苦、无常、无我的。我们持戒的目的,要往这上面会,也就是说,透过持戒,来安住我们的身心,有助于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因为持戒是修习定慧的基础,在持戒的基础上,心很清净了,四念处的智慧才能开展出来。同时,也正因为观四念处,所以帮助我们放下染污心,持戒能够更加清净,二者是互相帮助的。

同时,持戒使心清净了,进一步就要修行定慧。就像我们办在家居士的斋戒会时,首先要为大家授八关斋戒。在这基础之上,再带大家五堂功课共修、学习经论才能真正的相应。所以成就定慧的功德,才是我们持戒最主要的目的。如果只是停留在戒的阶段,认为持戒、行十二头陀行,就是最殊胜的,其他如禅修、听法,都不重要;这样的话,本质上只是跟人天的善业相应而已,那就很可惜了。所以持戒要往四念处的智慧上去会;持戒,要能够加强我们四念处的智慧,才是对的。

若修世禅,缘色缘心。虽经上界,终还生死,未有出期。

若修世间的四禅八定,如色界的禅定、无色界的禅定,修行的方法或是缘色,或者缘心。缘色就是观呼吸,或者观佛像、观光明相等。或者耳朵听声音,专注在声音上,这是声尘,也是属于色法的一部分。所以缘色就包括缘着色声香味触这外在的五尘,为我们的所观境。缘心就是看好自己的念头,这是制心止。修世间的四禅八定,或者缘色,或者缘心。虽然只要得到禅定,死后就可以经历上二界,可以投生到色界或者无色界,寿命很长远,但是终还生死,未有出期,没出三界,终究还是要回来流转生死,没有出期,究竟白忙一场。

所以有的人修禅,往往就只是修世间的禅定,随着他的定功加深,很容易就耽着在这上面。就像经典中说的:为三昧酒所醉。他沉溺在三昧的快乐当中,就像一个人喝醉了酒一样,不想出来了。就像有的念佛人,越念心越安定,很安详快乐,但他的第六意识却越来越懒惰。虽然念佛还是很精进,但是他的第六意识越来越不想动,不想多思惟佛法,起正念观照,就只想一直念下去,这时完全就只是在修定。不要说出世的智慧,有时候甚至连对阿弥陀佛、极乐世界信愿都不具足了。

蕅益大师说:“若无信愿,纵使将此名号作个语头,持至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如银墙铁壁一般,亦万无一得生净土之理。”不能了生死啊!所以禅修时要注意,既要修止,也要修观。不要因为平常的生活纷纷扰扰,心很忙乱、很累,一坐下来,可以彻底的休息。这时,第六意识就不想动了,就只是修定,或者观呼吸,或者制心止,看着这念心,然后就以为我这时就是与自性相应了,实际上就只是个制心止。这样长时间下去,虽然定力会增加,但死后升天,即使寿命再久,终究还是堕落,没有出期。所以这也是修行中的陷阱,我们修念佛的人,也要注意。

因此蕅益大师说:“信愿为慧行,持名为行行。得生不得生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故慧行为前导,行行为正修,如目足并运也。”慧行,必须要透过智慧的观察抉择,才能够生起。例如观修极乐世界的功德、观修娑婆世界的苦等等。就算不能观修,最起码也要透过诵经,读诵净土的经典。在诵经的过程中,不只是念文,还要不断地随文入观,这样也多少可以取代观修。长时间的熏习,慢慢地才能止观双修,才是真正的修禅。

而这里所说的修禅,只是纯粹修定,很多人却很喜欢这样的修定。甚至有的人在修定当中,更期盼能够发起感应、神通,这样的发心就更下劣了。最后终还生死,未有出期。这通常是重视行门用功的人,容易误入的陷阱,修禅到最后只是修凡福行。

多闻:若修多闻,讲诵经典,不为解脱。并增欲有,未成无漏。

有的人喜欢听法师讲经,一听就是一上午、一下午,听得很欢喜;或者有的人喜欢读诵经典。但是,不为解脱。可能他们自己会说:“我就是为了解脱而听经啊。”其实不见得。因为听法师讲经时,可能内心烦恼暂时没有了,但就只是喜欢这种感觉而已。听完就过了,也没有如理思惟观察,调伏内心的烦恼,那这就只是喜欢听经而已,不是真正地为了解脱而听经。

若真为解脱而听经,就不会满足于上课时短暂的欢喜,而会在课后,不断地去思惟观察那些道理。闻思之后,更进一步地去实践,这才是真正为了解脱而听经。

但是能够这样做的人,非常非常的少。一般的佛教徒,只是把听经当成排遣,可有可无。若愿意按照次第的深入学习,就已经很难得了。若能够将所学的法,深入思惟观察,甚至实践,那更是难中之难,如凤毛麟角了。所以,真正为了解脱而听经、诵经,是很重要的。

有的人会说:别人懂很多,我初学还什么都不懂,我要赶快多听一点,不然别人懂的我都不懂。这是什么心态?这就是攀比心啊。这样的心,很容易跟名利相应的。或者有的人会说,我学佛晚,所以要赶快多听经,才不会跟不上别人。事实上,很有可能被自己的心所欺骗,他的心还是要和别人比较。就是为了名而来听经、诵经,都不是为了解脱而行的。

并增欲有,这只是增加欲界的业、欲界的福报。不可否认,听经闻法、诵经都有大福报,但是未成无漏,这样的动机,不能成就无漏的业。

就像佛的弟子提婆达多,虽然非常聪明,记忆力又超强,能够“日诵万偈”,每天能背诵几万个偈颂。但是他懂那么多经典,最后造的却是五逆罪:几次试图杀佛,又把莲花色比丘尼打死,杀阿罗汉。所以如果多闻的目的不是为了解脱的话,往往会加持我们的习气。然后把多闻的内容,变成长养习气的工具,为了名、为了利,这样对自己、对众生都不是好事。

所以我们要认真审视自己的心态,若真为了解脱而听闻,听了之后就要思、修。很多人听法之后,连思都没有,就只是听,在心中都不曾驻足停留。有的人听经,就只是感觉法师讲的很有道理,讲得很好。至于法师讲什么?事后全忘记了。这样不要说修,连思惟都没有。所以我们闻了之后要思惟,思惟之后要实践,去实修。这样才是真正为了解脱而听经。

因此一方面,我们听法每次不要学太多课程。因为欲界众生,定力有限,智慧有限,学太多课程,听了之后,内心摄不住法义,结果全部漏掉了,那很可惜啊。

还有一点过患是,如果听了很多道理,都没有深入的思维修习,听到最后会感觉都差不多。听说台湾有位老居士,讲经几十年了,他底下有些听众也跟着听经,听了几十年。听到最后变成老油条,老居士在上面讲法,他讲上一句,下面的就能接下一句,而且还因此自得其乐。这样的听经,久了之后,不仅没有利益,甚至是有害的。

或者有人听经听久了,就像水上浮萍一样没有根。听来听去,感觉经典讲的都差不多,都是告诉我们要断恶修善,或者就是讲一切法如梦幻泡影,都是不真实的,就这样而已。听来听去,他所懂的道理,都只是个非常表层的东西。到最后,他就觉得就那么回事,听不听经都无所谓了。对经典、对听经闻法,产生一种极为轻慢的心态。而且对般若的闻思,也没有办法再深入了。这是因为他一直停留在表层,永远保持一种似懂非懂的状态。因为已经习惯这种方式,所以未来想深入也没办法。这样的过患,不仅只是修人天福报而已,甚至变成障碍他跟般若之间的缘分,反而与般若之间,结下了轻慢的缘。所以我们在听闻佛法的时候要注意,缘起很重要。听闻就是为了要思惟,思惟就是为了要实践。从闻思修,入三摩地。

| 营事 | 明行果 | “若营世事,供养三宝塔寺等相。心无欣道,最是我所。或沦下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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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推心因 | 由造善时,自爱憎他,行谄行诳,杂惑成树,故受鬼趣相似果报。以心非实,生在恶道;以福事成,故受胜处。” |

若营世事,供养三宝塔寺等相。心无欣道,最是我所。或沦下趣。

若营世事,或者经营世事,例如常常组织放生,常常组织护持佛寺,来供养三宝、塔寺等种种行相,这本身不是错,这是好事情。但错在哪里呢?心无欣道,没有欢喜求道的心,没有求解脱道的心。若要叫他做义工,他很高兴,不落人后;但若叫他听经,或者让他去打个佛七,专心用功,或者在家自己专心用功,他做不到。为什么?动惯了、攀缘惯了。没学佛前,是动、是攀缘;学了佛后,还是动、还是攀缘,只是换个境界,改成护持佛寺、放生这些境界。但是本质上还是动、还是攀缘。这习惯养成之后,就很难改了。就像《六祖坛经》所说:“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当初没学佛时,心很躁动,所以来到佛门学佛。但是如果学了佛后还是躁动,那又何去何从呢?

所以我们修行,必须要有渐次。初学佛时,都从护持三宝开始,这是需要的。因为三宝也需要有人护持;而我们也需要透过护持三宝来培福。所以我们刚开始欢喜到佛寺做义工,这也是很好的。但是慢慢地,我们要提升自己。当然不是说就不做义工,而是在做义工的同时,也要追求解脱道,自己在解行上的用功也要加强。不能只是一直忙,忙到最后,大家赞叹:你是菩萨发心!我们自己也觉得我就是菩萨发心,而事实上夹杂着很多过患。

不但心无欣道,而且最是我所,执着我、我所。比如说,这个殿堂是我管的,你们谁都不要来碰。进来之后,我就是老大,你们都要听我的。只要没有在法上安住,就会形成这个习惯。发心当中夹杂,夹杂到最后,全体变成染污,那就很可惜了。甚至有可能在这种染污心中,造作罪业。因为对自己越来越有自信,而这时又没有学习经论,没有学习戒律,也没有善知识引导,到最后就开始造罪了。所以最是执着我所。

或者将沉沦下趣,连人天福报都没有,可能堕落到三恶道了。为什么?因为在三宝门中,若没有学习经论,也没有学习戒律,很有可能在有意无意间,就盗用了三宝物,果报当然就是三恶道了,这样子很可惜。在佛寺有很多这样的在家人,在佛寺发心久了,变成老油条。再久一些,就开始造恶业,到最后甚至连居士都谈不上了。

所以我们在佛寺发心是很好,这能为自己的修道培福,所以是非常必要的。但同时要知道,培福只是一种方便,是为了修行戒定慧打基础,不要把方法当成目标,当成一生的事业,而变得执着,甚至造恶业,结果沦落下趣、三恶道,这很可惜啊,可惜了当初他护持三宝的这念发心。

这样的结果,有时连欲界的善业都得不到。当然,因果还是分开算的。护持三宝的功德,绝对不失,但是在这当中夹杂太多恶业的时候,有可能恶业会先起现行。因为面对三宝的境界造的恶业特别重,所以有可能会先起现行,而沉沦下趣三恶道。

心因:由造善时,自爱憎他,行谄行诳,杂惑成树,故受鬼趣相似果报。

因为他在造善业的时候,如护持佛寺、放生、助念的时候,自爱憎他。贪爱自己,我爱执很强,而憎恨嫉妒他人的功德。佛陀在经典中诃责,这就像狗法。狗的习气就是咬到骨头之后,若有其它狗想接近,它就很紧张地发出威胁的声音,这就是狗法。有的人在寺院做执事久了之后,权利心、欲望越来越强,看到别人接近他的权力,就开始紧张而排斥,这就是狗法。

所以修善业会得到福报,会得到名利。如果没有配合戒定慧的修学,很自然的就会执着这些有漏福报,贪爱这种名利的境界,自然就会跟别人攀比。这种动机纯粹就是佛陀讲的“狗法”。

行谄行诳,谄媚世人,希望博得名利。行诳,就是欺骗。尤其做执事要特别注意,因为做执事有时候为了达成目的,难免要打妄语。刚开始打妄语时,还会起惭愧心,久了之后,就像吃饭一样,不打妄语还不行了。结果杂惑成树,各式各样贪瞋痴的烦恼,随着修福的过程中,不断不断地生起,像树叶一样密密麻麻。因为一直修福,没有内观的功夫,就是这样的。故受鬼趣相似果报,鬼趣的特点就是谄媚,因为修福中同时造谄媚的业,会堕落到和鬼道相似的三恶道的果报。

以心非实,生在恶道;以福事成,故受胜处。

从总报来说,以心非实,生在恶道。因为内心的动机与贪瞋痴的烦恼相应,并非真实与为解脱相应。可能刚开始还是为求解脱的心,但因夹杂着烦恼,一直都没有内观,结果到后来全体都是烦恼相应了。就像过去有位老法师说:“刚开始是牛奶里,加了几滴水;到后来变成在水里面加几滴牛奶。”心越来越变质了,自己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想改,所以感召到三恶道的总报。

从别报来说,以福事成,故受胜处。毕竟他供养三宝还是有福报的,故受胜处,在三恶道中做王,如蛇王、龙王、鬼王,或者畜生道的王。但即使做王,还是在三恶道,这毕竟不是好的处所。所以我们平常组织放生、助念、护持三宝等等,或做义工时,要常常提醒自己,每天都提醒自己:我是为了自己的解脱、众生的解脱而来做的,要有这样的如理作意。当然同时,还要有自己的功课,不要整天昏天暗地的就只是忙杂事,忙到最后,浑身的业力。

忏云老和尚曾说,出家修行人分三等:第三等就是做僧团的执事;第二等是讲经说法的法师;第一等是修行人。什么意思呢?我们刚出家时,要积资忏净,多做僧团的执事,如典座、库头、香灯等等,来积资忏净。然后慢慢的,假借这种福慧双修,般若智慧提升了,就开始试着为他人说法。虽说同样是积资忏净,但是做执事的重点在培福,讲经说法的重点在栽培智慧的善根。这样福慧双修之后,最后最上等的,就是做修行人、深入实修。以之前福慧的资粮,来作为未来深入禅修的基础,所以最上等就是实修的修行人。当然,如果成就一个修行人,彻底净化自心之后,再回过来讲经、做执事,也就不是问题,因为本质就已经是一个修行人了。

出家人是这个道理,在家居士也是这个道理。刚开始先护持三宝,做执事;第二等,为人说法,居士可能比较没有登台说法的因缘,但就是要配合读诵、听闻,来增加自己的般若智慧,并随缘为他人解说佛法;最后都应该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成为修行人之后,再回过来护持三宝,那这时就全部都是功德了,不会加加减减、七扣八扣,到最后不知到底是赚还是赔了。

以上就是介绍“出家已行凡福行”。持戒、修禅、多闻、营事,也就是解门、行门和事务门,这些都是出家修行人的本分事。这三门,是为了培养我们解门的能力、行门的能力、在事务门当中,一方面培福,一方面则是调整我们的性格,在做事当中调整性格。所以,持戒乃至营事都是很需要的。但是,都是要为了解脱而做。同时要将持戒乃至营福,会归到实修、解脱道上去。不过,最重要还是要有善知识的引导,不然很容易就走偏了。因为不论持戒乃至营福,都会让我们有福报,让我们产生快乐。在福报当中,除非自己很有智慧,否则就要有善知识的引导。所以我们要发愿求善知识、求善护助,来引导我们,这是很重要的。

乙六、明出家已行圣道行

| 叙难行所以 | “但出世道,无始未经。皆由著世,惯习难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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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劝厉力须修 | 今既拔俗,智鉴明利。若不行者,禽兽无别。” |

业疏云:但出世道,无始未经。皆由著世,惯习难断。

无论对于出家人,或者身不出家而心出家的在家人,行圣道行,才是我们所该做的事情。

但出世道,无始未经:出世解脱之道,无始以来,都未曾经历。我们若真正经历过,走上解脱道的话,就不会再来轮回了,除非是乘愿再来,所以无始未经。

为什么呢?皆由著世,惯习难断。因为我们无量劫来,都贪着于世间的快乐,这种习气就很难断除。所以行圣道行很难,先要避开凡罪行,诸见、利养的束缚,这就很难跳脱了。好一点的人,又要面对第二关:凡福行,这又是一大陷阱。要越过凡罪行、凡福行,真正行圣道行,那都是需要有大智慧、大福德和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的。为什么呢?因为无始以来的惯习,太难断了。要不就掉入凡罪行,要不就掉入凡福行,能够真正走上圣道行的,如凤毛麟角。

今既拔俗,智鉴明利。若不行者,禽兽无别。

我们今天既然发心出家,要超越世俗,超越轮回的束缚。且智鉴明利,智慧鉴察的能力,又非常的明利,非常的清晰分明。若不行者,禽兽无别,又有足够的智慧,又有这样的发心,若不行出世道的话,那和禽兽有什么差别呢?禽兽跟痴心所相应,它整个生命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寻找食物。如果我们学佛的动机,也只是为了追求今生的快乐(凡罪行、凡福行都只是为了求今生的快乐,只是动机稍异),那跟禽兽有什么不一样呢?

然圣道行,经说乃多,并随机缘,故药无准。要而言之,不过三种。

所谓圣道之行,主要就是依般若波罗蜜的智慧来修行。而经典中开示的般若波罗蜜的法门无量无边,都是随着众生的机缘不同。故药无准,众生根机有利钝,发心有广狭的不同,所以用来治众生病的药也没有定准。但这无量无边的药,总摄起来,可以分为三种:性空观、相空观和唯识观,后世称为南山三观。道宣律祖对教理,真是非常的通达!他老人家以大智慧,将一代时教中,观法部分分为这三观。这个判法跟天台的判法其实差不多:性空观相当于天台的藏教,相空观相当于天台的通教,唯识观相当于天台的别教和圆教。其实大乘各个宗派的判法,都差不了太多。

| 性空 | 标位 | 一者小乘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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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示行 | 观事生灭 |

| | 见理 | 知无我人善恶等性。 |

性空:一者小乘人行。观事生灭,知无我人善恶等性。

第一性空观,是小乘人行。当然,也包括一些智慧比较浅薄的小菩萨。也就是天台藏教的三乘:声闻、缘觉、菩萨所修的法。它重点是观事生灭,从生灭、无常这个角度切入。事,就是指一切法。观察色心一切法,都是在无常生灭中,刹那生、刹那灭。譬如观察我们的心,它刹那刹那的生灭,所以这个心无我;再看我们的身,身是由四大所成的,而四大又是由五尘(色、声、香、味、触)所构成的,五尘构成四大,四大构成身,所以这个身中,也是无常生灭的,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

无论大小乘的般若法门,都是要破这个“我”,包括人我、法我。而“我”的基本定义就是,这个法要有“常、一、主宰”的特性。“常”就是它要恒常住,不随因缘生灭。“一”就是不变异,即使外在因缘变化,它本身也不会变化。“主宰”是说,它不假借外缘、不须众缘和合,它就能独立生起。就像世间人讲的上帝,上帝能够生起万物,但是上帝怎么来的,这就不用讨论了,因为上帝是先于宇宙,本来就有的,这就是主宰。

性空观、相空观、唯识观,所有的法门都是要破这个“我”,人我执或法我执。当然性空观主要破的是人我执,和极少数的法我执。所以透过无常的观察,观察一切法都是在五蕴生灭中存在,而五蕴本身是实法。认知这道理后,知道没有我、人的真实性可得,这是破我执。同时,没有善与恶的真实性可得,这是破一部分的法执。后面《附录三、南山三观》中,会详细地说明。这里的重点就是要知道,性空观就是从无常的角度来切入。

| 相空 | 位 | 二者小菩萨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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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行 | 观事是空 |

| | 理 | 知无我人善恶等相。 |

二者小菩萨行。观事是空,知无我人善恶等相。

这是第二相空观。观察如幻空,当相即空,乃至无常也是如幻。就像梦境是无常变化,但是梦境的本质,也就是这念能做梦的心,是不生灭的。这是更高的智慧,相当于天台的通教。

| 唯识 | 标位 | 三者大菩萨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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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理 | 观事是心 |

| | 示行 | 意言分别 |

| | 引证 | 故摄论云:从愿乐位至究竟位,名观中,缘意言分别为境。 |

三者大菩萨行。观事是心,意言分别,故摄论云:从愿乐位至究竟位,名观中,缘意言分别为境。

这是第三唯识观。大菩萨行,就是以大智慧,观事是心,观察万事万物都是唯心所现。前面两种观,只看到境界上是空、是如幻;而唯识观则进一步找到了如幻空的体:心,但也不说此心有实法,也是在不断地幻生幻灭中。这个“心”,就别教来说,可以说是阿赖耶(阿赖耶只是别教中的一种说法),一切法是阿赖耶所生;就圆教来说,就是性具十法界的真如。所以它通于天台宗的别教和圆教。

一切法都是意言分别,都是我们心中的虚妄分别所生。例如佛像、桌子,我们认为它是真实法,而实际上,它只是在我们心所显现的影像上,被我们领纳后,安立个名相叫佛像、叫桌子,它只是心所显现的一个幻境而已,这些名言上,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法存在。

所以《摄大乘论》中说,从愿乐位(菩萨的十信位),至究竟位(佛果),都是观察中道。观事是心就是观察中道。中道是超越空有、真俗二谛之上之中谛,是二谛之体。此更高的智慧,名观中道。缘意言分别为境,观察一切我、人、一切的法,都是安立在内心的名言之上,也就是说,一切境界都只是假借名言安立(桌子、椅子、人、动物……),没有真实性可得。关于其详细的理论分析,可以参看《附录三、南山三观》。

资持云:上之三科,总论十界之因,故并名行。凡罪即三途行,凡福即修罗、人天行,圣道即三乘佛果行。历示心行,令识因果。舍罪修福,革凡成圣,厌小慕大,趣一佛乘。

凡罪行、凡福行、圣道行这三科,其内容总论十法界之因:凡罪行是三途、三恶道的因;凡福行是修罗、人、天的因;圣道行是声闻、缘觉、菩萨这三乘,以及佛果,这四种圣人法界的因,总共就是十法界的因。故并名为行,“行”就是造作,因为这样的造作,所以会感召到未来相应的果报,所以称之为行。

如果像前面说到的,一个人修行的动机,是为了与别人竞争高下,而不是为调伏自己的烦恼,那就是与阿修罗道相应的行为。所以蕅益大师在《灵峰宗论》中说:

人我山高,胜负情重,毕生勤苦,止成修罗法界,去菩萨道远矣。

所以在修行时要注意,不要有这样的心态,否则越修行,阿修罗的果报越坚固。以为自己是在行菩萨道,结果却离菩萨道越来越远。所以我们在修行时,如果发现有这样的念头存在,要马上诃责自己,把它放下。

历示心行,令识因果。道宣律祖慈悲地,将各种不同的内心造作,历历分明地显示给我们看,就是为了令我们认识不同行为的因果。同样是诵经、持戒、修福,它可能是趣向三恶道的因,也可能是趣向涅槃的因,就看我们怎样掌握这念心。如蕅益大师在《灵峰宗论》中开示:

先须专求己过,无责人非,见贤思齐,见恶内省,法法消归自心,时时警策自心,将定盘星认得清楚明白,然后看经可,坐禅可,营福可。

所以要舍罪修福,革凡成圣,舍弃种种的罪业习气,舍弃凡罪行,以修凡福行之基础;乃至进一步变革凡福行的心态,不舍凡福行之积极培福,进一步修圣道行。然后“厌小慕大”,厌弃小乘的性空观,而修学大乘的相空观、唯识观;乃至更进一步“趣一佛乘”,修行唯识观法,趣向于一佛乘。此时,配合修性空观、相空观也好,专修唯识观也好,皆是一佛乘了。

是故业疏专指大乘为出家学本,即戒本云:“若有自为身,欲求于佛道”是也。

所以在《羯磨疏》中,特别指出大乘是出家学习的根本。我们出家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学习大乘佛法。这也就是在比丘戒的戒本,序言中所说的:“若有自为身,欲求于佛道”。我们今天持戒,乃至出家的目的,只是为了求佛道,为了要成佛,所以大乘是出家修学的根本。

## 甲二、应知五德

| 羯磨注云 “如请僧福田经。沙弥应知五德” | 一者、发心出家,怀佩道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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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者、毁其形好,应法服故。 |

| | 三者、永割亲爱,无适莫故。 |

| | 四者、委弃身命,遵崇道故。 |

| | 五者、志求大乘,为度人故。 |

了解了圣道行的三种般若法门后,就要依着这样的般若智慧,精进地持戒、修行,这就是沙弥五德。

羯磨注云:如请僧福田经。沙弥应知五德:一者、发心出家,怀佩道故。

首先讲五德中的根本,就是发勇猛心——为成佛度众生的动机来出家。心中常常怀佩着出离之道,也就是戒定慧三学,这是出家人总的安心处。心中唯道是亲,不管是自己内心,还是与同参道友之间,都要在道上见。任何时候,内心都不离戒定慧这解脱道。这是第一,心的依止。接着讲到外相:

二者、毁其形好,应法服故。

发心出家之后,就要有相应的行为。有人说:“我有心就好了,事相上不用执着。”这不对的。有这个心,自然会有相应的行为,体用必定是一致的。所以发起勇猛的出家心后,自然就会毁其形好,也就是剃发染衣,剃除须发,穿上袈裟。世俗人都喜欢在头发上做功夫,换种种发型,佩戴种种装饰品。头一剃,三千烦恼丝一断,这些虚妄分别心都没有了,这样才好专心用功。

同样,世俗人都喜欢穿美丽、细软、高贵的衣服,这时全部换成统一的僧袍,穿袈裟这种割截衣,没有所谓的好不好、美不美。为什么呢?应法服故,为了相应于正法之服,也就是相应于解脱道之法服。毁其形好的目的,就是剃发染衣,换上了相应于解脱道的法服。

古来高僧大德们都是这样做的,甚至他们穿的比我们还差。如高峰妙禅师,春夏秋冬就穿一件衣服,因为他有禅定,冬天不用多穿,夏天也不用换洗,就穿一件百衲衣。他住石洞,那石洞上面滴水,下面也会积水,上下都是水。下雨天时,外面下雨里面也在下雨,但他老人家在里面用功很自在。吃饭时就用一个瓮的底部做锅,来煮东西。有时候入定了就几天不吃。平常住在一个悬崖上的“死关”中,必须要爬楼梯上去,但是他上去之后,就叫人把楼梯撤掉。他下不去,别人也上不来。就这样在上面专心用功,以死为期,如果不成就,就不下去,所以称为“死关”。这样精进的修行,可谓真正的“应法服”了。

除了外相,更重要的就是眷属。有的人对外相不执着,却很执着眷属。所以第三点:

三者、永割亲爱,无适莫故。

永远割舍对亲眷的染爱之心。所谓“割舍”不是对他们冷漠无情,而是把对他们的贪染执着,转成大慈大悲,做真正对他们有利益的事情。在《释门真孝录》这本书中,讲的就是出家人孝顺父母的公案。从地藏菩萨到很多古德,他们对父母亲的孝顺,远远超过世间人。所以出家并不是不孝父母、不爱兄弟姐妹,而是把过去那种执着的小爱,转换成慈悲的大爱:不只对父母慈悲,对所有众生都慈悲,这就是“永割亲爱,无适莫故”。

“莫”就是远,“适”就是近,没有远近亲疏的差别。出家之后,要把对世俗眷属的贪恋全部放下。在家有不同的姓,出家后都姓“释”,出家后不再有姓氏的差别。就像《善见律》中说的:“瓦钵贯肩,以四海为家居,知谁可爱憎也”。如古谚云:“一钵千家饭,孤僧万里游”,到哪里都随处而安。出家人见了面,大家都是法兄弟,没有亲疏之别。把所有对眷属爱憎取舍的心全部放下。一定要放下这个小我,才能够成就大我,菩提心现前,而成就大功德。

对眷属要放下,这个固然更是困难。但是更难的,是放下对自己色身的贪爱。所以第四点:

四者、委弃身命,遵崇道故。

放下对身心的执着,将所有的一切托付给三宝,托付给护法龙天。不去担心出家后做种种苦行,会不会被累死,好像没听说有人出家被累死的。很多在家人就是因为起太多烦恼,最后因此病死,这情况倒是很多。就像《维摩诘经》中说:“何谓病本?谓有攀缘,从有攀缘,则为病本。”因为有攀缘心,才会有种种的病。若真心诚意地将身心托付给三宝,好好在法门上用功、护持三宝,三宝是绝对不会辜负我们的,护法龙天也会护我们的法。我们要以古德为师,古德都是真正的苦干实干,放下对身心的执着,这样才能够成功。

所以委弃身命,遵崇道故。“道”就是戒定慧三学,放下对色身的执着,也包括放下身见。有的人虽然很精进,但精进是为了求色身的强健,这也不行。我们精进是为了自己,和一切众生的离苦得乐,所以,同时要放下身见,为了尊崇戒定慧三学这解脱道,而“委弃身命”。

五者、志求大乘,为度人故。

前面的毁其形好、放下眷属、放下身心,都是“破”——破执着。这第五个则是破之后,接着方能“立”,立下大乘的志向。我们一切精进的目的,纯粹是为了追求大乘的佛果、为了度化众生,不是为了人天的快乐,也不是为了小乘的小果。我们要不断地忆念这个动机,包括观修菩提心,也包括每做一件事之前,比如拜佛之前,应当忆念:我今发心,不为自求人天福报等等,当忆念大乘。

比如出坡之前先忆念:我为什么要出坡?不是因为这是被分配的工作,不得不做,目标不要那么狭隘。而是因为我要护持大众、护持三宝,所以来出坡。比如为什么我要听经?因为我要成就大乘、广度众生,所以要听经先调伏自身的烦恼,以后才能调伏众生的烦恼,这是最后要安立大乘的志向。

所以这虽然是沙弥五德,实际上是通前通后的。不只是初发心的沙弥要这么学,出家再久,也不离开这五德。甚至不只出家众要依此五德,在家众也是一样。真的想修出世道、解脱道的话,都要怀着这五德。所以要把这五德背下来,常常去忆念,常常检讨自己的行为与这五德是否相应。这样才能让我们的修行,真正与解脱道相应。这时再配合前面所说的戒律、威仪等,有戒的功德,有定慧的功德,自然美德光显,让所有接触到我们的人,都对佛法的功德生起信心。这时就不但能够自利,也能利他了。

《在家备览》的《别行篇》,就介绍到此。它主要就是告诉我们,一个修行人应有的威仪。我们要常常用它检点自己的身心。同时,整部《在家备览》,从《宗体篇》、《持犯篇》、《忏悔篇》到《别行篇》,我们都要反复的学习和复习。佛法就是要不断的熏习,才会有力量,也才能真正变成我们心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