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藏大纲狮吼论

全知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益西彭措 译

南无格[曰+阿]魏(顶礼上师)

本来无垢之心性, 了义文殊勇士体,

以知正理锐利剑, 斩断三有诸痴网。

唯此遍行如来藏是三世一切诸佛所说密意的精要,也是一切显密诸法唯一的关要。此相极其甚深,所以佛经中说纵然诸十地大自在者也如夜观色法般难以如实彻证,更何况诸平凡者呢?

此亦,在导师佛陀所演经教之中,有些是从空性分开显如来藏的本体,而有些是从本来具足十力等功德显分开显如来藏的自性,此二本须无碍双融,然而对于二谛无别深复又深的关要未能生起信解故,有人视如来藏自性为不空之常。相反,有人却执其自性仅为单空,不建立本具身智功德而堕入损减的断边。彼等为建立各自宗派而发出破立的各种嘈杂诤论高声如大海汹涌般。然而唯有获得上师窍诀的诸多善缘者,心中如同溶入胜妙甘露精华而安住,自然于空性法界与光明智慧无碍双融义获得信解的同时,灭除对显空任何一边的偏袒执著。如是宣说。

通常来说,虽然如来的善说正量是无欺真实的圣教,但要了知其是无欺又需要以三种观察后才能得知彼为无垢,由此方可信受为真实经典即经典所说完全相合圣凡的现量境界,无丝毫不符,是依现量观察知其清净无垢;依比量推理,毫无错谬,是依比量观察知其清净无垢;经典文句前后、直接间接等均不相违,无有矛盾,是依教量观察知其清净无垢。。尤其,字面所说之义,是以无有理的妨难且有正确能立的方式来认定为了义。否则,若弃离了能清净经典的正理,仅按某人所说那样而生信,则尚不足够。因为一般教有正邪两种,正教也有了义与不了义的差别,此是无可否认的。所以,凡夫于诸所行境以闻思断除增益而以三量了知后,将会生起不退转的信心。否则,若自己不能以正量了知,又不能在敌方前安立,则如于彼而言鬼是隐蔽法的补特伽罗说此处有鬼的话语,不能使自他生起信解,因此,契合正理而作阐述是智者的法相。若以理成立,诤辩者的舌头自会缩回,而住持自宗的众人也会生起不退的欢喜。若是以理不成立的道,纵然如何宣说而粉饰彼,但过失却如泉涌般不断增多故。此处,已入于未被分别寻思错乱的佛及诸大佛子的传承轨道后,舍弃偏执而以公正心来说,对如来藏的此等能立相以真实理论作衡量时,见到承许如来藏自体不空堪忍之常与无有功德的单空二者,既无能立又有妨难,而见到承许在众生界也具有本体空性、自性本具功德的如来藏,既无妨难又有真实的能立。

首先,若问众生相续中具有如来藏有何能立的根据呢?《宝性论》云:

“佛陀法身能现故, 真如无有差别故,

具种性故诸有情, 恒时具有如来藏。”

以理抉择如是所说义分二:一、宣说他宗;二、安立清净自宗。

一、宣说他宗:雪域前代藏文原本是前代,然看内容似为后代,也许是错字。的许多人说,所谓“佛陀法身能现”仅仅是从智慧法身能周遍一切分,及“真如”仅仅是同类的单空,以及“具种性”也仅仅是将会成佛。对《宝性论》的此精华偈颂以不能挖掘出要义的少许词句宣说而已。

其实,仅仅从法身周遍一切境的角度,不能成立真实的种性,仅以现似他相续所摄的佛智能周遍一切境的这一点,仍然没有彼一切境成佛的根据,现在尚未现前自相续的法身故,仍会对因(理论)产生怀疑。

再者,仅是单空无任何种性之义,即是虽然你心中想承许种性如种子变成苗芽般,现在丝毫没有佛的功德,以道的因缘将会成就。彼实空无遮分是无有作业的无为法,有如是差别不符任何道理,比如在名言中有为法种子的显分可转变成苗芽,而种子的无实空分何时也不可能转变成苗芽般。

另外,建立仅以实空就能成佛也是未经慎重观察的,因为,虽然许心实有不能成佛是正确的,无实也不一定能成佛。尽管土石等一切法是无实的,但谁也无法安立凡是无实都能成佛。仅以缘无实能断障就将其立为种性也是下劣的,因为在你承许仅缘空性遣除所知障是无根据,而尚需无边福德资粮辅助的同时,却又将如是无遮分许为如来藏则毫无意义,因为此者应成和声缘共有的种性,以此不能成立将会成佛,即是仅凭这一点安立不了任何能遣除所知障后出生一切种智的道理,以及无遮自体没有明智分故,在成佛时以彼不可能了知任何法。所以,若转依有为法的种性正合你心的话,则在一切有情心相续中无始以来就有智悲力三者的种子,如猛兽、罗刹等也有对自己孩子的慈悲心及能识别利害的心智等,彼等以道摄持后远离障碍而辗转增长,将会成就具足无量智悲力的佛陀,仅如此承许也较承许无遮为种性贤善。即是,凡须成立能生所生的因果,却抛弃了具刹那有事因的能生后,而将非能生的无实无为法许为因者,则成极为希奇处!

有人如此想,并非所有无实都是种性,仅以心性无实为种性应该合理吧。纵然心的无实也没有能生任何有事的功能,有法心的前前刹那产生后后刹那合理故,似乎你已不需要此无为法的种性了,那么最好舍弃吧!

如果想,不是在分开二谛后而安立的,而是承许有法心的光明与法性空性无别的实相为种性。此亦,倘若所承许的是心识与智慧中的无变无为法的智慧,如是以教理均能成立故,此为极成。然而心中认为是将与空性双运的刹那有法心识分安立为种性,由此逐渐转变成佛,这种想法最为卑劣。种性应成有为法和无为法两分,如是则无必要无能力的无为法成为假种性,而能生果的有为法成为真实种性,完全舍弃了承许自性住种性是无为法界的一切大乘经典的密意。因此,乃至自心不放下以能生所生的因果方式安立种性,口中虽说清净法界是自性住种性,然其实正暴露了自己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明显矛盾的面目,除此之外,别无实义可言。所以,凡是承许无变法界是佛性,首先当须认识所谓的法界是某施设处——真实胜义二谛大双运极无所住中观义。倘若未能认识其本性而仅仅将彼许为相似胜义(单空),则犹如将见到的林中群猴错认为三十三天的天人般,执非法界为法界,而且承许是成佛的种性,及缘彼者修持般若波罗蜜多,以及承许彼为自性身的因等,成立如是所安立的一切是大乘的仿造道,般若等经中也如此宣说。

因此,将寂灭一切戏论网的二谛无别法界义——各别自证的所境,称为自性清净法界与空性,此者是佛的真实种性以及将能成为具二净的自性身,在一切大乘经论中都曾宣说故,由此不得不承认自性住种性是无为法,而凡是无为法者,有以自体产生余果后灭尽自体的作用是不合理的,故法身的一切功德只能承许是远离障垢之果。决定是这样,以补处十地大自在菩萨在《宝性论》吉祥怙主龙树在《赞法界颂》中都曾明显阐述过,所以自宗遵循彼等论典承许无为法界法是种性。彼界是一切诸法的实相,本体无生无灭,住于显空无别的本性,没有偏堕于任何一方。如是,显现生而复灭的诸有为法,像显现那样不成立故,以此不染污法界本体。因此,须由轮回因果本来清净而本体自成光明和无漏诸显现无离无合的此关要,无倒认识如来藏之相。

二、安立清净自宗。

前面偈颂首句“佛陀法身能现故”之义是:究竟正等觉圆满佛身即是等同虚空的法身功德。此者是从具诸束缚的平凡补特伽罗的相续中后来有明现或显现出或能现前故,安立现在有情相续中就具有如来藏。

以此如何成立之理,分为共同与不共两种:一、共同,若存在能现前智慧法身的有情,则其心中决定具有将能成佛的种性,根本没有种性就能现前法身是完全不合理的,如《赞法界颂》云:

“有藏勤作故, 能见黄金等,

无藏虽勤作, 唯一生烦恼。”

二、不共,如是所说是为合理。若想如良田中将能长出庄稼般,把此心立为将来成佛的因,然如何安立本来具足佛功德的殊胜种性呢?也可成立彼,因为一切诸佛出有坏皆以无为法而安立自性智慧身,不是所作无常的自性,以教证理证均能成立故。

此亦,教证:《涅槃经》云:

“诸比丘,若戒律圆满者,于如来无为法,说为有为法者,不若成为外道,毋宁死矣。”

又云:

“善男子,今于如来,当观为常身、无毁身、金刚身、非肉身、法身。”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云:“善男子!如来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坏身、金刚之身,非杂食身,即是法身。”

又云:

“若说如来无常之句,不如以舌根触燃火之薪,毋宁死矣,亦不应听闻彼句。”

仅是无遮分不能成立为涅槃,彼经又云:

“所谓空空,何时寻找,何者亦不可得,何者亦无,裸体外道亦有,然解脱非如此也。”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云:“空空者名无所有,无所有者即是外道尼犍子等所计解脱,而是尼犍无解脱故名空空。真解脱者则不如是故不空空。”

又云:

“何为解脱者,即非所作之种性,彼乃如来也。”昙无谶译《大般涅槃经》云:“真解脱者不生不灭,是故解脱即是如来,如来亦尔。”

《能断金刚经》云:

“若以色见我, 以音声求我,

是人行邪道, 不能见如来。

应观佛法性, 即导师法身,

法性非所识, 故彼不能了。”

仅以此等略作表示,在一切了义经中都有广泛宣说。

复次,理证:与本来法界无二平等一味究竟之果——一切相智,若是以因缘新生所作的无常法,则应成有非自然智慧、未断变苦、有灭有生、以自体灭故具虚妄性、自体未成究竟皈依生后无间灭故、仅于因缘聚集处独住故未入诸法平等一味、未超越一切边、未灭意生身等、无自在随他转等诸多过失。如是承许将会产生把金刚身视为无常的很多极大罪过故,应当在舍离此劣道后于无二智慧身观为大无为法、大常法。

有些唯依观现世量衡量智慧不可能是无为法,心与常法不成同一体性。这样认为甚是下劣。虽然了知所境的狭隘心识决定是无常的,但是能知和所知一味的遍空虚空金刚智慧与彼不相同。因为在无为法自力光明不变的体性中含摄轮涅一切诸法,所以彼本体本来无有生灭,以观察究竟的理论成立故,如是智慧是不住有为无为任何边的大无为法,因此截然不同于单单的无实单空;而且有事法和无事法二者都是有法,彼等或依因缘产生或依观待假立故,在真实中以理观察均是有为法、虚妄、欺诳的,而如来藏是有事无事诸法的法性大无为法,真实中无有欺诳。如《中论》云:

“性名为无作, 不待异法成。”

又云:

“涅槃名无为, 有无是有为。”

如是究竟法身智慧是遍一切有寂、平等性、无为法、无变胜义的自性,以了义经和究竟观察之理均可成立。彼于将来某时可以现前的有情相续中,现在智慧法身自性已经是以法性理远离盈亏而存在。虽然在现相中由于离和未离客尘而有现与不现的差别,但在实相中前后贤劣的差别连芝麻许也没有,是无变无为的自性故。《宝性论》云:

“本初如是后亦尔, 真如法性无变异。”

又云:

“心之自性为光明, 犹如虚空无转变,

妄念所生诸贪等, 客尘诸垢不能染。”

即是,一切轮回法都是变易而不坚的,彼等在法性中似有变易的显现,而心性清净如来藏如虚空无有变易。应当按照如是反复宣说那样而了知。如是无为法光明法界没有被迷乱染污而自性清净,且在无有迷乱本性自相中自成之十力等果法功德无离而住,如日轮与光明般。《宝性论》云:

“具有分离之体性, 如来藏以客尘空,

无有分离之体性, 藏以无上法不空。”

即是,轮回的一切过患均由执著人法二我的迷乱心所生,迷乱心从本以来也没有杂染本来自性光明,如空中浮云般是客尘故,彼等过患和如来藏是可别别分离的,因此如来藏的本体是以过患而空,即是没有染污。以与不观待迷乱染污而以自体自然光明入于诸法真实性的自生智慧无有分离的诸究竟功德,如来藏不空。在自体中是不可分离的体性故,如日轮与光明般。

如是成立彼自性住种性是无为本具功德的法身自体时即可成佛故,在一切有情相续中智慧法身必以不盈不亏的方式而安住,修道就能成佛,是以事势理成立的。而成佛时的法身是无为法故,不可能是因缘新生的所作法,因此成立现在已经存在佛的本体。

于此,有人想:若现在就存在佛的本体,则为何以一切相智不能遣除有情的障碍呢?又因耽著共同乘的知见而认为:既然佛是果众生是因,因中有果,岂不有吃饭即吃不净物等的理妨难吗?

答曰:因为你的心未曾学修极为殊胜了义经典之义,仅以共同教典的知见自然会引生这样的怀疑,然而实际并非如此。尽管法性光明智慧于一切无别而存在,但自心产生此迷乱客尘时,仅此迷乱的心与境是轮回的施设处,由迷乱而不能如实了知本具的法性。例如睡眠时,以独头意识产生身、境、眼识等无边显现,彼时分别执为能境与所境,而不能了知意识自体其实没有异体的能取所取,纵然不了知但实际是这样的,不成其它。又如诸法虽住于空性中,然仅此也未必都能证悟,以有实相现相不同的迷乱故。因此,心和如来藏智慧二者是有法与法性,以及佛与有情也是从实相和现相的角度而宣说,所以发出因中有果的理妨难,是你丝毫不了知而已。

如是,此理是以果时现前法身之因建立因位有本具功德的种性。在实相中本无前因后果而观待现相需要安立因果故,称为“以果立因观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