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止观有四本:一曰《圆顿止观》,大师于荆州玉泉寺说,章安记为十卷;二曰渐次止观,在瓦官寺说,弟子法慎记,本三十卷,章安治定为十卷,今《禅波罗蜜》是;三曰不定止观。即陈尚书令毛喜请大师出,有一卷,今《六妙门》是;四曰小止观,即今文是,大师为俗兄陈鍼出,寔大部之梗概,入道之枢机,曰止观、曰定慧、曰寂照、曰明静,皆同出而异名也。若夫穷万法之源底,考诸佛之修证,莫若止观。天台大师灵山亲承,承止观也;大苏妙悟,悟止观也;三昧所修,修止观也;纵辩而说,说止观也。故曰说己心中所行法门。则知台教宗部虽繁,要归不出止观。舍止观不足以明天台道,不足以议天台教,故入道者不可不学,学者不可不修。奈何叔世寡薄驰走声利,或胶固于名相,或溷肴于闇证,其书虽存,而止观之道蔑闻于世,得不为之痛心疾首哉。今以此书命工镂板,将使闻者见者皆植大乘缘种,况有修有证者,则其利尚可量耶!予因对校乃为叙云。时绍圣二年仲秋朔,馀杭郡释元照序。*
# 修习止观坐禅法要
(一曰童蒙止观,亦名小止观)
天台山修禅寺沙门智顗述
诸恶莫作, 众善奉行,
自淨其意, 是诸佛教。
若夫泥洹之法,入乃多途。论其急要,不出止观二法。所以然者,止乃伏结之初门,观是断惑之正要;止则爱养心识之善资,观则策发神解之妙术;止是禅定之胜因,观是智慧之由藉。若人成就定慧二法,斯乃自利利人,法皆具足。故《法华经》云:
「佛自住大乘, 如其所得法,
定慧力庄严, 以此度众生。」
当知此之二法,如车之双轮,鸟之两翼;若偏修习,即堕邪倒。故经云:
「若偏修禅定福德,不学智慧,名之曰愚。偏学知慧,不修禅定福德,名之曰狂。」
狂愚之过,虽小不同,邪见轮转,盖无差别;若不均等,此则行乖圆备,何能疾登极果?故经云:
「声闻之人,定力多故,不见佛性。十住菩萨,智慧力多,虽见佛性,而不明了。诸佛如来,定慧力等,是故了了见于佛性。」
以此推之,止观岂非泥洹大果之要门,行人修行之胜路,众德圆满之指归,无上极果之正体也!
若如是知者,止观法门实非浅,故欲接引始学之流辈,开矇冥而进道,说易行难,岂可广论深妙!今略明十意,以示初心行人,登正道之阶梯,入泥洹之等级;寻者当愧为行之难成,毋鄙斯文之浅近也。若心称言旨,于一眴间,则智断难量,神解莫测;若虚搆文言,情乖所说,空延岁月,取证无由;事等贫人数他财宝,于己何益者哉!
具缘第一 诃欲第二 弃盖第三 调和第四 方便第五 正修第六 善发第七 觉魔第八 治病第九 证果第十
今略举此十意,以明修止观者,此是初心学坐之急要。若能善取其意而修习之,可以安心免难,发定生解,证于无漏之圣果也。
## 具缘第一
夫发心起行,欲修止观者,要先外具五缘:
第一、持戒清淨。如经中说:
「依因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
是故比丘应持戒清淨。然有三种行人持戒不同:
一者、若人未作佛弟子时,不造五逆;后遇良师,教受三归五戒,为佛弟子。若得出家,受沙弥十戒,次受具足戒,作比丘、比丘尼。从受戒来,清淨护持,无所毁犯;是名上品持戒人也。当知是人修行止观,必证佛法;犹如淨衣,易受染色。
二者、若人受得戒已,虽不犯重,于诸轻戒,多所毁损。为修定故,即能如法忏悔,亦名持戒清淨,能生定慧。如衣曾有垢腻,若能浣淨,染亦可着。
三者、若人受得戒已,不能坚心护持,轻重诸戒多所毁犯。依小乘教门,即无忏悔四重之法;若依大乘教门,犹可灭除。故经云:
「佛法有二种健人:一者、不作诸恶,二者、作已能悔。」
夫欲忏悔者,须具十法,助成其忏:一者、明信因果;二者、生重怖畏;三者、深起惭愧;四者、求灭罪方法;所谓大乘经中,明诸行法,应当如法修行;五者、发露先罪;六者、断相续心;七者、起护法心;八者、发大誓愿,度脱众生;九者、常念十方诸佛;十者、观罪性无生。
若能成就如此十法,庄严道场,洗浣清淨,着淨洁衣,烧香散花,于三宝前,如法修行,一七、三七日,或一月、三月,乃至经年,专心忏悔所犯重罪,取灭方止。云何知重罪灭相?若行者如是至心忏悔时,自觉身心轻利,得好瑞梦;或复覩诸灵瑞异相;或觉善心开发;或自于坐中觉身如云如影,因是渐证,得诸禅境界;或复豁然解悟心生,善识法相,随所闻经,即知义趣,因是法喜,心无忧悔。如是等种种因缘,当知即是破戒障道罪灭之相。从是已后,坚持禁戒,亦名尸罗清淨,可修禅定,犹如破坏垢腻之衣,若能补治浣洗清淨,犹可染着。
若人犯重禁已,恐障禅定,虽不依诸经修诸行法,但生重惭愧,于三宝前,发露先罪,断相续心,端身常坐,观罪性空,念十方佛。若出禅时,即须至心烧香礼拜,忏悔诵戒,及诵大乘经典,障道重罪,自当渐渐消灭。因此尸罗清淨,禅定开发。故《妙胜定经》云:
「若人犯重罪已,心生怖畏,欲求除灭,若除禅定,馀无能灭。」
是人应当在空闲处,摄心常坐,及诵大乘经,一切重罪悉皆消灭。诸禅三昧自然现前。
第二、衣食具足者:衣法有三种:一者、如雪山大士,随得一衣,蔽形即足;以不游人间,堪忍力成故。二者、如迦叶常受头陀法,但畜粪扫三衣,不畜馀长。三者、若多寒国土,及忍力未成之者,如来亦许三衣之外,畜百一等物,而要须说淨,知量知足;若过贪求积聚,则心乱妨道。
次,食法有四种:一者、若上人大士,深山绝世,草果随时,得资身者。二者、常行头陀,受乞食法。是乞食法,能破四种邪命,依正命自活,能生圣道故。邪命自活者:一、下口食,二、仰口食,三、维口食,四、方口食。邪命之相,如舍利弗为青目女说。三者、阿兰若处檀越送食。四者、于僧中洁淨食。有此等食缘具足,名衣食具足。何以故?无此等缘,则心不安隐,于道有妨。
第三、得闲居静处。闲者,不作众事,名之为闲。无愦闹故,名之为静。有三处可修禅定:一者、深山绝人之处。二者、头陀兰若之处;离于聚落极近三四里,此则放牧声绝,无诸愦闹。三者、远白衣住处,清淨伽蓝中。皆名闲居静处。
第四、息诸缘务。有四意:一、息治生缘务,不作有为事业。二、息人间缘务,不追寻俗人朋友亲戚知识,断绝人事往还。三、息工巧技术缘务,不作世间工匠技术、医方禁呪卜相书数算计等事。四、息学问缘务,读诵听学等悉皆弃捨。此为息诸缘务。所以者何?若多缘务,则行道事癈,心乱难摄。
第五、近善知识。善知识有三:一、外护善知识,经营供养,善能将护行人,不相恼乱。二者、同行善知识,共修一道,互相劝发,不相扰乱。三者、教授善知识,以内外方便禅定法门,示教利喜。
略明五种缘务竟。
## 诃欲第二
所言诃欲者,谓五欲也。凡欲坐禅,修习止观,必须诃责。五欲者:是世间色、声、香、味、触;常能诳惑一切凡夫,令生爱着。若能深知过罪,即不亲近,是名诃欲。
一、诃色欲者,所谓:男女形貌端严,修目长眉,朱唇素齿;及世间宝物,青黄赤白,红紫缥绿,种种妙色;能令愚人见则生爱,作诸恶业。如频婆娑罗王,以色欲故,身入敌国,在婬女阿梵波罗房中;优填王以色染故,截五百仙人手足;如此等种种过罪。
二、诃声欲者,所谓:箜篌筝笛、丝竹金石音乐之声;及男女歌咏讚诵等声;能令凡夫闻即染着,起诸恶业。如五百仙人雪山住,闻甄陀罗女歌声,即失禅定,心醉狂乱。如是等种种因缘,知声过罪。
三、诃香欲者,所谓:男女身香,世间饮食馨香,及一切薰香等;愚人不了香相,闻即爱着,开结使门。如一比丘在莲华池边,闻华香气,心生爱乐,池神即大诃责:「何故偷我香气?」以着香故,令诸结使卧者皆起。如是等种种因缘,知香过罪。
四、诃味欲者,所谓:苦、酸、甘、辛、咸、澹等种种饮食肴膳美味,能令凡夫心生染着,起不善业。如一沙弥染着酪味,命终之后,生在酪中,受其虫身。如是等种种因缘,知味过罪。
五、诃触欲者,男女身分柔软细滑;寒时体温,热时体凉,及诸好触。愚人无智,为之沉没,起障道业。如一角仙因触欲故,遂失神通,为婬女骑颈。如是等种种因缘,知触过罪。
如上诃欲之法,出《摩诃衍论》中说。复云:「哀哉众生!常为五欲所恼,而犹求之不已。」此五欲者,得之转剧,如火益薪,其焰转炽。五欲无乐,如狗啮枯骨。五欲增诤,如鸟竞肉。五欲烧人,如逆风执炬。五欲害人,如践毒蛇。五欲无实,如梦所得。五欲不久,假借须臾,如击石火。智者思之,亦如怨贼。世人愚惑,贪着五欲,至死不捨,后受无量苦恼。
此五欲法,与畜生同有;一切众生,常为五欲所使,名欲奴僕;坐此弊欲,沉堕三涂。我今修禅,复为障蔽,此为大贼,急当远之。如禅经偈只有前两个偈颂中说:
「生死不断绝, 贪欲嗜味故。
养冤入丘塚, 虚受诸辛苦。
身臭如死尸, 九孔流不淨。
如厕虫乐粪, 愚人身无异。
智者应观身, 不贪染世乐;
无累无所欲, 是名真涅槃。
如诸佛所说, 一心一意行,
数息在禅定, 是名行头陀。」
## 弃盖第三
所言弃盖者,谓五盖也。
一、弃贪欲盖。前说外五尘中生欲,今约内意根中生欲。谓:行者端坐修禅,心生欲觉,念念相续,覆盖善心,令不生长。觉已应弃。所以者何?如术婆伽,欲心内发,尚能烧身;况复心生欲火,而不烧诸善法?贪欲之人,去道甚远。所以者何?欲为种种恼乱住处。若心着欲,无由近道。如除盖偈第一、六、九十颂说:
「入道惭愧人, 持鉢福众生,
云何纵尘欲? 沉没于五情。
已捨五欲乐, 弃之而不顾,
如何还欲得? 如愚自食吐。
诸欲求时苦, 得时多怖畏,
失时怀热恼, 一切无乐处。
诸欲患如是, 以何能捨之?
得深禅定乐, 即不为所欺。」
二、弃瞋恚盖。瞋是失佛法之根本,坠恶道之因缘,法乐之冤家,善心之大贼,种种恶口之府藏。是故行者于坐禅时,思惟此人现在恼我,及恼我亲,讚歎我冤;思惟过去未来亦如是,是为九恼。故生瞋恨,瞋恨故生怨;以怨心生故,便起心恼彼。如是瞋觉覆心,故名为盖。当急弃之,无令增长。如释提婆那以偈问佛:
「何物杀安乐? 何物杀无忧?
何物毒之根? 吞灭一切善。」
佛以偈答言:
「杀瞋则安乐, 杀瞋则无忧,
瞋为毒之根, 瞋灭一切善。」
如是知已,当修慈忍以灭除之,令心清淨。
三、弃睡眠盖。内心昏闇名为睡;五情闇蔽,放恣支节,委卧睡熟为眠。以是因缘,名为睡眠盖。能破今世后世实乐法心,及后世生天及涅槃乐。如是恶法,最为不善。何以故?诸馀盖情,觉故可除;睡眠如死,无所觉识;以不觉故,难可除灭。如佛诸菩萨诃睡眠弟子偈曰:
「汝起勿抱臭尸卧, 种种不淨假名人,
如得重病箭入体。 诸苦痛集安可眠?
如人被缚将去杀, 灾害垂至安可眠?
结贼不灭害未除, 如共毒蛇同室居,
亦如临阵两刃间。 尔时云何安可眠?
眠为大闇无所见, 日日欺诳夺人明;
以眠覆心无所见, 如是大失安可眠?」
如是等种种因缘,诃睡眠盖。警觉无常,减损睡眠,令无昏覆。若昏睡心重,当用禅镇杖却之。
四、弃掉悔盖。掉有三种:一者、身掉:身好游走,诸杂戏谑,坐不暂安。二者、口掉:好喜吟咏,竞诤是非,无益戏论,世间语言等。三者、心掉:心情放逸,纵意攀缘,思惟文艺,世间才技,诸恶觉观等,名为心掉。掉之为法,破出家人心。如人摄心,犹不能定,何况掉散?掉散之人,如无钩醉象,穴鼻骆驼,不可禁制。如偈说:
「汝已剃头着染衣, 执持瓦鉢行乞食,
云何乐着戏掉法? 放逸纵情失法利!」
既失法利,又失世乐;觉其过已,当急弃之。
悔者,悔能成盖。若掉无悔,则不成盖。何以故?掉时未在缘中故。后欲入定时,方悔前所作,忧恼覆心,故名为盖。但悔有二种:一者、因掉后生悔,如前所说。二者、如作大重罪人,常怀怖畏,悔箭入心,坚不可拔。如偈说:
「不应作而作, 应作而不作,
悔恼火所烧, 后世堕恶道。
若人罪能悔, 悔已莫复忧,
如是心安乐, 不应常念着。
若有二种悔, 若应作不作,
不应作而作, 是则愚人相。
不以心悔故, 不作而能作,
诸恶事已作, 不能令不作。」
五、弃疑盖者,以疑覆心故,于诸法中不得信心。信心无故,于佛法中空无所获。譬如有人入于宝山,若无有手,无所能取。然则疑过甚多,未必障定,今正障定。
疑者,有三种:一者、疑自。而作是念:「我诸根闇钝,罪垢深重,非其人乎?」自作此疑,定法终不得发。若欲修定,勿当自轻,以宿世善根难测故。二者、疑师。「彼人威仪相貌如是,自尚无道,何能教我?」作是疑慢,即为障定。欲除之法,如《摩诃衍论》中说:
「如臭皮囊中金,以贪金故,不可弃其臭囊。」
行者亦尔,师虽不清淨,亦应生佛想。三、疑法。世人多执本心,于所受法不能即信、敬心受行。若心生犹豫,即法不染心。何以故?疑障之义,如偈中说:
「如人在岐路, 疑惑无所趣,
诸法实相中, 疑亦复如是。
疑故不勤求, 诸法之实相。
见疑从痴生, 恶中之恶者。
善不善法中, 生死及涅槃,
定实真有法, 于中莫生疑。
汝若怀疑惑, 死王狱吏缚,
如师子搏鹿, 不能得解脱。
在世虽有疑, 当随喜善法,
譬如观岐道, 利好者应逐。」
佛法之中,信为能入,若无信者,虽在佛法,终无所获。如是种种因缘,觉知疑过,当急弃之。
问曰:「不善法广,尘数无量,何故但弃五法?」
答曰:「此五盖中,即具有三毒等分,四法为根本,亦得摄八万四千诸尘劳门。一、贪欲盖,即贪毒。二、瞋恚盖,即瞋毒。三、睡眠及疑,此二法是痴毒。四、掉悔,即是等分摄。合为四分烦恼:一中有二万一千,四中合为八万四千。是故,除此五盖,即是除一切不善之法。行者如是等种种因缘,弃于五盖。譬如负债得脱,重病得差;如饥饿之人,得至丰国;如于恶贼中,得自免济,安隐无患。行者亦如是,除此五盖,其心安隐,清凉快乐。如日月以五事覆翳:烟、尘、云、雾、罗睺阿修罗手障,则不能明照。人心五盖,亦复如是。」
## 调和第四
夫行者初学坐禅,欲修十方三世佛法者,应当先发大誓愿,度脱一切众生,愿求无上佛道。其心坚固,犹如金刚,精进勇勐,不惜身命。若成就一切佛法,终不退转。然后坐中正念思惟一切诸法真实之相,所谓善、不善、无记法,内外根尘妄识一切有漏烦恼法,三界有为生死因果法,皆因心有。故《十地经》云:
「三界无别有, 唯是一心作。
若知心无性, 则诸法不实。」
心无染着,则一切生死业行止息。作是观已,乃应如次起行修习也。
云何名调和?今借近譬,以况斯法。如世间陶师,欲造众器,先须善巧调泥,令使不彊不懦,然后可就轮绳。亦如弹琴,前应调絃,令宽急得所,方可入弄,出诸妙曲。行者修心,亦复如是。善调五事,必使和适,则三昧易生。有所不调,多诸妨难,善根难发。
一、调食者,夫食之为法,本欲资身进道;食若过饱,则气急身满,百脉不通,令心闭塞,坐念不安;若食过少,则身羸心悬,意虑不固。此二皆非得定之道。若食秽触之物,令人心识昏迷;若食不宜之物,则动宿病,使四大违反。此为修定之初,须深慎之也。故经云:
「身安则道隆, 饮食知节量;
常乐在空闲, 心静乐精进;
是名诸佛教。」
二、调睡眠者:夫眠是无明惑覆,不可纵之。若其眠寐过多,非唯废修圣法,亦复丧失功夫,而能令心闇昧,善根沉没。当觉悟无常,调伏睡眠,令神气清白,念心明淨,如是乃可栖心圣境,三昧现前。故经云:
「初夜后夜,亦勿有废。无以睡眠因缘,令一生空过,无所得也。当念无常之火,烧诸世间,早求自度,勿睡眠也。」
三、调身,四、调息,五、调心,此三应合用,不得别说;但有初中后方法不同,是则入住出相有异也。
夫初欲入禅调身者,行人欲入三昧,调身之宜,若在定外,行住进止,动静运为,悉须详审。若所作麁犷,则气息随麁;以气麁故,则心散难录;兼复坐时烦愦,心不恬怡。身虽在定外,亦须用意逆作方便,后入禅时,须善安身得所。
初至绳床,即须先安坐处,每令安稳,久久无妨。
次当正脚,若半跏坐,以左脚置右脚上,牵来近身,令左脚指与右髀齐,右脚指与左髀齐。若欲全跏,即正右脚置左脚上。
次解宽衣带周正,不令坐时脱落。
次当安手,以左手掌置右手上,重累手相对,顿置左脚上,牵来近身,当心而安。
次当正身,先当挺动其身,并诸支节,作七八反,如似按摩法,勿令手足差异。如是已,则端直,令嵴骨勿曲勿耸。
次正头颈,令鼻与脐相对,不偏不斜,不低不昂,平面正住。
次当口吐浊气,吐气之法,开口放气,不可令麁急,以之绵绵,恣气而出,想身分中百脉不通处,放息随气而出。闭口,鼻纳清气。如是至三。若身息调和,但一亦足。
次当闭口,唇齿纔相拄着,舌向上齶。
次当闭眼,纔令断外光而已。
当端身正坐,犹如奠石;无得身首四肢切尔摇动。
是为初入禅定调身之法。举要言之:不宽、不急、是身调相。
四、初入禅调息法者,息有四种相:一、风,二、喘,三、气,四、息。前三为不调相,后一为调相。云何为风相?坐时则鼻中息出入觉有声,是风也。云何喘相?坐时息虽无声,而出入结滞不通,是喘相也。云何气相?坐时息虽无声,亦不结滞,而出入不细,是气相也。云何息相?不声不结不麁,出入绵绵,若存若亡,资神安隐,情抱悦豫,此是息相也。守风则散,守喘则结,守气则劳,守息即定。坐时有风、喘、气三相,是名不调;而用心者,复为心患,心亦难定。若欲调之,当依三法:一者、下着安心,二者、宽放身体,三者、想气遍毛孔出入通同无障。若细其心,令息微微然。息调则众患不生,其心易定。是名行者初入定时调息方法。举要言之:不澁不滑,是调息相也。
五、初入定时调心者,有三义:一、入,二、住,三、出。
初入有二义:一者、调伏乱想,不令越逸;二者、当令沉浮宽急得所。何等为沉相?若坐时心中昏暗,无所记录,头好低垂,是为沉相。尔时当繫念鼻端,令心住在缘中,无分散意,此可治沉。何等为浮相?若坐时心好飘动,身亦不安,念外异缘,此是浮相。尔时宜安心向下,繫缘脐中,制诸乱念;心即定住,则心易安静。举要言之:不沉不浮,是心调相。其定心亦有宽急之相:定心急病相者,由坐中摄心用念,因此入定,是故上向胸臆急痛;当宽放其心,想气皆流下,患自差矣。若心宽病相者,觉心志散慢,身好逶迤;或口中涎流;或时闇晦。尔时应当歛身急念,令心住缘中;身体相持,以此为治。心有澁滑之相,推之可知。是为初入定调心方法。
夫入定本是从麁入细,是以身既为麁,息居其中,心最为细静。调麁就细,令心安静,此则入定初方便也。是名初入定时调二事也。
二、住坐中调三事者,行人当于一坐之时,随时长短,十二时、或经一时,或至二三时,摄念用心,是中应须善识身息心三事调不调相。若坐时向虽调身竟,其身或宽或急,或偏或曲,或低或昂,身不端直,觉已随正,令其安隐;中无宽急,平直正住。
复次,一坐之中,身虽调和,而气不调和。不调和相者,如上所说,或风、或喘、或复气急,身中胀满,当用前法随而治之,每令息道绵绵,如有如无。
次一坐中,身息虽调,而心或浮沉宽急不定。尔时若觉,当用前法,调令中适。
此三事,的无前后,随不调者而调适之,令一坐之中,身息及心三事调适,无相乖越,和融不二。此则能除宿患,妨障不生,定道可剋。
三、出时调三事者,行人若坐禅将竟,欲出定时,应前放心异缘,开口放气,想从百脉随意而散,然后微微动身。次动肩、膊及手、头、颈。次动二足,悉令柔软。次以手遍摩诸毛孔。次摩手令煖,以揜两眼,然后开之。待身热稍歇,方可随意出入。若不尔者,坐或得住心,出既顿促,则细法未散,住在身中,令人头痛,百骨节彊,犹如风劳。于后坐中,烦躁不安。是故心欲出定,每须在意。此为出定调身、息、心方法,以从细出麁故。是名善入、住、出。如偈说:
「进止有次第, 麁细不相违;
譬如善调马, 欲住而欲去。」
《法华经》云:
「此大众诸菩萨等,已于无量千万亿劫,为佛道故,勤行精进,善入住出无量百千万亿三昧,得大神通。久修梵行,善能次第习诸善法。」
## 方便行第五
夫修止观,须具方便法门,有其五法:
一者、欲。欲离世间一切妄想颠倒,欲得一切诸禅智慧法门故。亦名为志,亦名为愿,亦名为好,亦名为乐。是人志愿好乐一切诸深法门故,故名为欲。如佛言曰:
「一切善法,欲为其本。」
二者、精进。坚持禁戒,弃于五盖,初夜后夜专精不废;譬如鑽火未热,终不休息,是名精进善道法。
三者、念。念世间为欺诳可贱,念禅定为尊重可贵。若得禅定,即能具足发诸无漏智,一切神通道力,成等正觉,广度众生,是为可贵,故名为念。
四者、巧慧。筹量世间乐、禅定智慧乐,得失轻重。所以者何?世间之乐,乐少苦多,虚诳不实,是失、是轻。禅定智慧之乐,无漏、无为,寂然闲旷,永离生死,与苦长别,是得、是重。如是分别,故名巧慧。
五者、一心分明。明见世间可患可恶,善识定慧功德可尊可贵。尔时应当一心决定修行止观,心如金刚,天魔外道不能沮坏。设使空无所获,终不回易,是名一心。譬如人行,先须知道通塞之相,然后决定一心涉路而进,故说巧慧一心。经云:
「非智不禅,非禅不智。」
义在此也。
## 正修行第六
修止观者,有二种:一者、于坐中修,二者、历缘对境修。
一、于坐中修止观者,于四威仪中,亦乃皆得;然学道者坐为胜,故先约坐以明止观。略出五意不同:
一、对治初心麁乱修止观,所谓:行者初坐禅时,心麁乱故,应当修止以除破之。止若不破,即应修观。故云对破初心麁乱修止观。
今明修止观有二意:
一者、修止,自有三种:一者、繫缘守境止,所谓繫心鼻端脐间等处,令心不散故。经云:「繫心不放逸。亦如猿着锁。」二者、制心止,所谓随心所起即便制之,不令驰散。故经云:「此五根者,心为其主;是故汝等,当好制心。」此二种皆是事相,不须分别。三者、体真止,所谓随心所念一切诸法,悉知从因缘生,无有自性,则心不取。若心不取,则妄念心息,故名为止。如经中说云:
「一切诸法中, 因缘空无主。
息心达本源, 故号为沙门。」
行者于初坐禅时,随心所念一切诸法,念念不住,虽用如上体真止,而妄念不息,当反观所起之心,过去已灭,现在不住,未来未至,三际穷之,了不可得。不可得法,则无有心。若无有心,则一切法皆无。行者虽观心不住,皆无所有,而非无刹那任运觉知念起。又,观此心念,以内有六根、外有六尘,根尘相对,故有识生;根尘未对,识本无生。观生如是,观灭亦然,生灭名字,但是假立。生灭心灭,寂灭现前,了无所得,是所谓涅槃空寂之理;其心自止。《起信论》云:
「若心驰散,即当摄来住于正念。是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复此心亦无自相,念念不可得。」
谓初心修学,未便得住;抑之令住,往往发狂。如学射法,久习方中矣。
二者、修观,有二种:一者、对治观:如不淨观对治贪欲,慈心观对治瞋恚,界分别观对治着我,数息观对治多寻思等,此不分别也。二者、正观:观诸法无相,并是因缘所生;因缘无性,即是实相。先了所观之境一切皆空,能观之心自然不起。前后之文,多谈此理,请自详之。如经偈中说:
「诸法不牢固, 常在于念中;
已解见空者, 一切无想念。」
二、对治心沉浮病修止观。行者于坐禅时,其心闇塞,无记瞪瞢,或时多睡,尔时应当修观照了。若于坐中其心浮动,轻躁不安,尔时应当修止止之。是则略说对治心沉浮病修止观相。但须善识药病相对用之,一一不得于对治有乖僻之失。
三、随便宜修止观。行者于坐禅时,虽为对治心沉故,修于观照,而心不明淨,亦无法利,尔时当试修止止之。若于止时,即觉身心安静,当知宜止,即应用止安心。若于坐禅时,虽为对治心浮动故修止,而心不住,亦无法利,当试修观。若于观中,即觉心神明淨,寂然安隐,当知宜观,即当用观安心。是则略说随便宜修止观相。但须善约便宜修之,则心神安隐,烦恼患息,证诸法门也。
四、对治定中细心修止观。所谓行者先用止观对破麁乱,乱心既息,即得入定。定心细故,觉身空寂,受于快乐,或利便心发,能以细心取于偏邪之理。若不知定心止息虚诳,必生贪着,若生贪着,执以为实;若知虚诳不实,即爱见二烦恼不起,是为修止。虽复修止,若心犹着爱见,结业不息,尔时应当修观,观于定中细心。若不见定中细心,即不执着定见。若不执着定见,则爱见烦恼业悉皆摧灭,是名修观。此则略说对治定中细心修止观相。分别止观方法,并同于前,但以破定见微细之失为异也。
五、为均齐定慧修止观。行者于坐禅中,因修止故,或因修观,而入禅定。虽得入定,而无观慧,是为痴定,不能断结。或观慧微少,即不能发起真慧,断诸结使,发诸法门。尔时应当修观破析,则定慧均等,能断结使,证诸法门。行者于坐禅时,因修观故,而心豁然开悟,智慧分明,而定心微少,心则动散,如风中灯,照物不了,不能出离生死,尔时应当复修于止。以修止故,则得定心,如密室中灯,则能破暗,照物分明。是则略说均齐定慧二法修止观也。行者若能如是于端身正坐之中,善用此五番修止观意,取捨不失其宜,当知是人善修佛法;能善修故,必于一生不空过也。
复次,第二、明历缘对境修止观者。端身常坐,乃为入道之胜要;而有累之身,必涉事缘。若随缘对境而不修习止观,是则修心有间绝,结业触处而起,岂得疾与佛法相应?若于一切时中,常修定慧方便,当知是人必能通达一切佛法。
云何名历缘修止观?所言缘者,谓六种缘:一、行,二、住,三、坐,四、卧,五、作作(下祖卧切),六、言语。云何名对境修止观?所言境者,谓六尘境:一、眼对色,二、耳对声,三、鼻对香,四、舌对味,五、身对触,六、意对法。行者约此十二事中修止观故,名为历缘对境修止观也。
一、行者。若于行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行?为烦恼所使,及不善无记事行,即不应行。若非烦恼所使,为善利益如法事,即应行。」云何行中修止?若于行时,即知:因于行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了知行心及行中一切法,皆不可得,则妄念心息,是名修止。云何行中修观?应作是念:「由心动身,故有进趣,名之为行。因此行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即当反观行心,不见相貌。当知行者及行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二、住者。若于住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住?若为诸烦恼及不善无记事住,即不应住。若为善利益事,即应住。」云何住中修止?若于住时,即知:因于住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了知住心及住中一切法,皆不可得,则妄念心息,是名修止。云何住中修观?应作是念:「由心驻身,故名为住。因此住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则当反观住心,不见相貌。当知住者及住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三、坐者。若于坐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坐?若为诸烦恼及不善无记事等,即不应坐。为善利益事,则应坐。」云何坐中修止?若于坐时,则当了知因于坐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而无一法可得,则妄念不生,是名修止。云何坐中修观?应作是念:「由心所念,垒脚安身,因此则有一切善恶等法,故名为坐。」反观坐心,不见相貌。当知坐者及坐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四、卧者。于卧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卧?若为不善放逸等事,则不应卧,若为调和四大故卧,则应如师子王卧。」云何卧中修止?若于寝息,则当了知:因于卧故,则有一切善恶等法,而无一法可得;则妄念不起,是名修止。云何卧中修观?应作是念:「由于劳乏,即便昏闇,放纵六情,因此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即当反观卧心,不见相貌。当知卧者及卧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五、作者。若作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如此作?若为不善无记等事,即不应作。若为善利益事,即应作。」云何名作中修止?若于作时,即当了知:因于作故,则有一切善恶等法,而无一法可得,则妄念不起,是名修止。云何名作时修观?应作是念:「由心运于身手,造作诸事,因此则有一切善恶等法,故名为作。」反观作心,不见相貌。当知作者及作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六、语者。若于语时,应作是念:「我今为何等事欲语?若随诸烦恼,为论说不善无记等事而语,即不应语。若为善利益事,即应语。」云何名语中修止?若于语时,即知因此语故,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了知语心及语中一切烦恼善不善法,皆不可得,则妄念心息,是名修止。云何语中修观?应作是念:「由心觉观,鼓动气息,冲于咽喉、唇、舌、齿齶,故出音声语言。因此语故,则有一切善恶等法,故名为语。」反观语心,不见相貌。当知语者及语中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如上六义修习止观,随时相应用之;一一皆有前五番修止观意,如上所说。
次,六根门中修止观者:
一、眼见色时修止者。随见色时,如水中月,无有定实。若见顺情之色,不起贪爱;若见违情之色,不起瞋恼;若见非违非顺之色,不起无明及诸乱想,是名修止。云何名眼见色时修观?应作是念:「随有所见,即相空寂。所以者何?于彼根尘空明之中,各无所见,亦无分别,和合因缘,出生眼识,次生意识,即能分别种种诸色。因此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即当反观念色之心,不见相貌。当知见者及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二、耳闻声时修止者。随所闻声,即知声如响相。若闻顺情之声,不起爱心;违情之声,不起瞋心;非违非顺之声,不起分别心;是名修止。云何闻声中修观?应作是念:「随所闻声,空无所有,但从根尘和合,生于耳识;次意识生,强起分别。因此即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故名闻声。」反观闻声之心,不见相貌。当知闻者及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为观。
三、鼻嗅香时修止者。随所闻香,即知如焰不实,若闻顺情之香,不起着心;违情之臭,不起瞋心;非违非顺之香,不生乱念,是名修止。云何名闻香中修观?应作是念:「我今闻香,虚诳无实。所以者何?根尘合故,而生鼻识;次生意识,强取香相。因此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故名闻香。」反观闻香之心,不见相貌。当知闻香及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四、舌受味时修止者。随所受味,即知如于梦幻中得味。若得顺情美味,不起贪着;违情恶味,不起瞋心;非违非顺之味,不起分别意想,是名修止。云何名舌受味时修观?应作是念:「今所受味,实不可得。所以者何?内外六味,性无分别。因内舌根和合,则舌识生。次生意识,强取味相。因此则有一切烦恼善恶等法。」反观缘味之识,不见相貌。当知受味者及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五、身受触时修止者。随所觉触,即知如影,幻化不实。若受顺情乐触,不起贪着;若受违情苦触,不起瞋恼;受非违非顺之触,不起忆想分别,是名修止。云何身受触时修观?应作是念:「轻重、冷煖、澁滑等法,名之为触;头等六分,名之为身。触性虚假,身亦不实;和合因缘,即生身识。次生意识,忆想分别苦乐等相,故名受触。」反观缘触之心,不见相貌。当知受触者及一切法,毕竟空寂,是名修观。
六、意知法中修止观相,如初坐中已明讫。
自上依六根修止观相,随所意用而用之,一一具上五番之意,是中已广分别,今不重辨。
行者若能于行住坐卧见闻觉知等一切处中修止观者,当知是人真修摩诃衍道。如《大品经》云:
「佛告须菩提:『若菩萨行时知行、坐时知坐,乃至服僧伽梨,视眴一心,出入禅定,当知是人名菩萨摩诃衍。』」
复次,若人能如是一切处中修行大乘,是人则于世间最胜、最上、无与等者。释论偈中说:
「闲坐林树间, 寂然灭诸恶,
憺怕得一心, 斯乐非天乐。
人求世间利, 名衣好床褥,
斯乐非安隐, 求利无厌足。
衲衣在空闲, 动止心常一,
自以智慧明, 观诸法实相;
种种诸法中, 皆以等观入,
解慧心寂然, 三界无伦匹。」